云海在脚下翻涌，白色的，柔软的，像无数只白色的野兽在奔跑。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，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周淮和澹台明月走在云海上，一步一步，朝着断脊山的方向。
走了一阵，周淮忽然停下来。
澹台明月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周淮没说话，只是转过身，看着身后那片虚空。
那里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。
那人站在云海上，负手而立，穿着一身玄青色的长袍。他的身影很淡，淡得像一缕烟，像随时都会被风吹散。但他的脸上带着笑，那笑容里有欣慰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。
慕容玄。
周淮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慕容玄看着他，微微一笑。
“最后一面。”
他走过来，在周淮面前站定。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没有了以前的算计和深沉，只剩下平静，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。
“周淮，我来跟你说一声谢谢。”
周淮摇摇头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
慕容玄笑了。
“要谢的。”
他看着周淮，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了。
“我等了三万年，终于等到一个能走完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走完了。比我强。”
周淮没说话。
慕容玄继续说：“我这一辈子，做了很多错事。害死了师父，害死了师弟，害死了很多人。后悔了八万年，最后在太无境里等着，等着有人来告诉我，他不怪我。”
他看着周淮。
“你来了。”
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慕容玄看着他那个样子，忽然又笑了。
“怎么又哭了？”
周淮摇摇头，说不出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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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玄看着他，看着看着，忽然伸出手，在他肩上拍了拍。
那只手是凉的，很凉，像冬天的风。
“周淮，你知道吗？我一直在想，如果当年我没有走那条路，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周淮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慕容玄说：“也许我会和师弟一起，在那座山上修行，每天听他叫我师兄，每天看他傻乎乎地笑。也许我们会一起飞升，一起进大罗境，一起活到现在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苦涩，也有释然。
“但没有如果。”
他看着周淮。
“所以我谢谢你。谢谢你让我看见，那条路，有人能走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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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越来越淡，越来越淡。
周淮伸出手，想抓住他，但抓了个空。
慕容玄看着他，看着那双含着泪的眼睛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周淮，替我告诉他，我很好。”
周淮拼命点头。
“好……我告诉他……”
慕容玄笑了。
那笑容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。没有算计，没有深沉，没有愧疚，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干净的满足。
“谢谢你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消失了。
那点光也灭了。
只剩下云海，和周淮站在那儿，泪流满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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澹台明月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握住他的手。
周淮反握住她的手，握得很紧。
两个人站在云海上，站着，站着。
风吹过来，凉凉的，带着云海特有的湿润气息。
过了很久，周淮开口了。
“明月。”
澹台明月看着他。
周淮说：“慕容玄走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周淮说：“他最后说，他很好。”
她看着他，看着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问了一句话。
“你信吗？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信。”
他说：“他笑的样子，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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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一阵，周淮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简——慕容玄师弟留下的那枚，墟墓里找到的那枚。
玉简还在，温温的，泛着淡淡的光。
他握在手里，感受着那温度，感受着那里面藏着的那句话——“师兄，我不怪你”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对着玉简说了一句话。
“他走了。他说他很好。”
玉简亮了一下。
像在回应他。
周淮把它收进怀里，贴着心口放好。
和那枚师父留下的心火玉简放在一起。
两枚玉简，两个人。
都走了。
都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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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一阵，断脊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。
那座山还是那样，高高的，陡陡的，长满了树。山顶上，那间小木屋若隐若现，那九座坟若隐若现。
周淮站在云海边缘，看着那座山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里有泪，也有释然。
“走吧。”
澹台明月点点头。
两个人走下云海，走上山路。
走一步，再走一步。
回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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