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光散尽了。
周淮站在原地，看着公羊寿消失的地方，看了很久。那块大石头还在那儿，孤零零的，立在那些五彩的光芒里。但石头上已经没有人了，只剩下那些光从石头旁边流过，流过，流过。
澹台明月站在他旁边，握着他的手，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周淮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澹台明月点点头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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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一阵，那些五彩的光芒忽然安静下来。
不是消失，是安静。那些红的、紫的、金的、青的颜色还在流动，但流动得很慢，很慢，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。光芒也不再耀眼了，变得柔和，变得温润，像傍晚时分的霞光。
四周很静。
那些光芒流动的声音本来就没有，但现在连那种隐隐约约的“嗡嗡”声也没有了。只剩下绝对的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周淮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前方，看着那些慢下来的光芒，看着看着，忽然心口一紧。
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他们，负手而立，穿着一身玄青色的长袍。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，在那些柔和的光芒里泛着银色的光。他的背影很直，像一棵松树，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澹台衍。
周淮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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澹台明月也看见了。
她的身体猛地一颤，握着周淮的手一下子收紧了。周淮能感觉到，她的手在抖。
那是她爹。
那个从小把她带大的人，那个教她识字弹琴的人，那个在她娘死后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人，那个最后为了救她而死的人。
周淮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她没哭，只是看着那个背影，看着看着，眼眶红了。
周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去吧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点点头。
她松开他的手，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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澹台明月走到那个背影后面，停下来。
“爹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那个背影动了一下。
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来。
是澹台衍。
他还是那副样子，面容清癯，三缕长髯，眼神深邃。和活着的时候一样，又不一样。现在他的眼神里少了很多深沉，多了几分温和，几分疲惫。
他看着澹台明月，看着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慈爱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明月。”
澹台明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爹——”
她扑过去，抱住他。
澹台衍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好了，好了。”他说，“别哭了。”
澹台明月趴在他肩上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澹台衍抱着她，拍着她，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她的哭声才慢慢停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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澹台衍松开她，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伸出手，轻轻擦了擦她的眼泪。
“瘦了。”他说。
澹台明月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澹台衍笑了。
“有。”他说，“比以前瘦。”
澹台明月看着他，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上那份慈爱，看着看着，忽然问了一句话。
“爹，你在那边过得好吗？”
澹台衍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说：“见到你娘了。”
澹台明月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澹台衍看着她，看着看着，忽然又说了一句话。
“她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澹台明月愣住了。
“她说，她一直都在。”
澹台明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但她笑了。
那笑里有泪，也有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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澹台衍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把目光转向周淮。
周淮还站在远处，没有走过来。他知道那是他们父女的时间，他不想打扰。
澹台衍看着他，看着看着，忽然冲他招了招手。
周淮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澹台衍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那双眼睛里有审视，有欣慰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周淮。”他开口了。
周淮点点头。
“师父。”
澹台衍说：“你走完了八步。”
周淮点点头。
“还剩一步。”
澹台衍看着他，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问了一句话。
“这一步，你想好怎么走了吗？”
周淮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想好了。”
澹台衍问：“怎么走？”
周淮说：“用第九策。”
澹台衍愣了一下。
“第九策？”
周淮点点头。
“走为上计。”
澹台衍看着他，看着看着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欣慰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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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然后开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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