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周淮就醒了。
太阳还没升起来，天边刚泛出一点鱼肚白。他坐起来，穿好衣服，推开门走出去。外面的空气凉凉的，带着草木的湿气，吸进肺里很舒服。
那九座坟还静静地卧在那儿，在晨光里若隐若现。坟头的草上挂着露水，亮晶晶的，一闪一闪。
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回屋。
澹台明月也醒了。她坐在床边，揉着眼睛，看见他进来，问：“要走了？”
周淮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她也站起来，开始收拾东西。几件换洗的衣服，几张符箓，一小袋灵石，还有那本公羊寿留下的《散修求生指南》。她把那些东西装进一个布包里，背在身上。
周淮把欺天鼎收进怀里，摸了摸那道裂纹，感受着那微微的温热。
两个人收拾妥当，走出木屋。
太阳刚好从云海里跳出来，金红色的光洒下来，照得整个绝顶亮堂堂的。那些坟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，坟头的草绿油油的，挂着露水，闪闪发光。
周淮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坟，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朝山下走去。
澹台明月跟在他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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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半山腰，周淮忽然停下来。
澹台明月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周淮没说话，只是抬头看着天上。
天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几朵白云，慢悠悠地飘着。但他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。
很快，一道光从云层里钻出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大，最后落在他面前。
是一道传讯符。
黄色的符纸，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，落在地上还闪着光。他弯腰捡起来，展开一看，愣住了。
是端木燕的笔迹。
“周公子，我刚得到消息。慕容玄死前在大罗境留下了后手——一道执念，在太无境等你。他说，只有你走到最后一步，他才能安心。小心。”
周淮看着那几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澹台明月凑过来，也看了。看完，她的脸色变了。
“执念？和墟墓里见到的那种一样？”
周淮点点头。
“应该是。”
她问：“他想干什么？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说，只有我走到最后一步，他才能安心。”
他把传讯符收进怀里，看着远处那片天空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把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澹台明月看着他，等着他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周淮开口了。
“该去了。”
她问：“去大罗境？”
周淮点点头。
“墟墓先不去了。先去太无境。”
她看着他，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继续往山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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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山脚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
周淮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座山还是那样，高高的，陡陡的，长满了树。那间木屋已经看不见了，那九座坟也看不见了。但他知道，它们都在那儿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澹台明月跟在他后面。
走了一会儿，她忽然开口了。
“周淮。”
周淮看着她。
她说：“端木姐姐的消息，你怎么看？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她一直帮我。”
她说：“我知道。我是说，慕容玄的执念。”
周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想看着我走完最后一步。”
她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周淮说：“因为他没走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走了八步，最后一步走不动了。他想看看，别人能不能走完。”
澹台明月听着，听着听着，忽然明白了。
她点点头。
“那就让他看。”
周淮看着她，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那份坚定，忽然笑了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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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很久，太阳偏西了。
前面出现一座小镇。
止戈镇。
周淮站在镇口，看着那些熟悉的房子，那些熟悉的街道，看了很久。他小时候在这儿长大，在这儿跟着许伯学打猎，在这儿送走爹娘和许伯。几十年过去了，镇子还是那样，没怎么变。
他走进去。
镇上的人不多，稀稀拉拉的。有人认出他来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，继续忙自己的。也有人不认识他，只是好奇地看一眼，就走开了。
周淮走到镇子中央，在一家小铺子前停下来。
铺子里卖的是干粮和水。他买了几张饼，装进水囊里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镇子另一头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些房子，那些人，都在夕阳里泛着光，安安静静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澹台明月跟在他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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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镇子，天快黑了。
周淮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，生了火，坐下来。
澹台明月在他旁边坐下，把干粮拿出来，递给他一张饼。他接过来，咬了一口，慢慢嚼着。
篝火噼噼啪啪地响，火星子飞起来，又落下去。
周淮吃着饼，看着那些火星子，看着看着，忽然开口了。
“明月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：“端木燕说的那个执念，会不会有危险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应该有。”
他问：“那你怕吗？”
她摇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：“你去哪儿，我去哪儿。有危险也不怕。”
周淮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他把手里的饼放下，伸出手，把她拉进怀里，抱紧。
她趴在他肩上，不说话，只是抱着他。
两个人抱着，抱着，抱了很久。
篝火在他们身边燃烧，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忽长忽短，忽明忽暗。
风吹过来，凉凉的，带着草木的香气。
远处，有夜鸟在叫，咕咕咕的，叫得很轻。
周淮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很静。
端木燕的消息，慕容玄的执念，还有前面要走的路，都在他脑子里。但他们转着转着，就慢慢安静了。
他知道，该来的总会来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她在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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