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墟墓的路，周淮走过很多次了。
第一次是跟着慕容玄的指引，去找他师弟的遗骸。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，只知道往前走，走到哪儿算哪儿。第二次是跟着公羊寿的执念，去找那个老头。那时候他心急如焚，恨不得一步跨进去。第三次是去放慕容玄的玉简，送他最后一程。
这是第四次。
路还是那条路，太虚境还是那个太虚境，那些法则还在流，时间的数字，空间的镜子，因果的丝线，轮回的光圈。但走在这条路上，周淮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了。
那些数字里，好像有慕容玄的影子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慕容玄的时候。那是在归墟城的宴席上，慕容玄坐在主位，目光扫过众人，在他身上停了一瞬。那一瞬间，他浑身发冷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。
后来慕容玄单独召见他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很像我一个故人。”
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故人是谁。现在知道了，是墨尘。
他想着想着，忽然停下来。
尉迟霜也停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周淮没说话，只是盯着前面那片光。
那片光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白衣，背对着他们，站在那些流动的光里，一动不动。那些光从他身边流过，红的蓝的白的紫的，照得他的背影忽明忽暗。
周淮盯着那个背影，盯了一会儿，然后慢慢走过去。
走近了，那人转过身。
是慕容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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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淮愣住了。
慕容玄看着他，看着看着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和以前不一样。没有嘲讽，没有阴鸷，只有一种淡淡的、说不上来的平静。
“吓了一跳？”
周淮没说话。
慕容玄说：“别怕。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他看了看四周那些流动的光，看了一会儿，又开口了。
“我只是想来跟你道个别。”
周淮问：“道别？”
慕容玄点点头。
“走了。”
周淮愣了一下。
“去哪儿？”
慕容玄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去投胎，可能去轮回，可能就这么散了。随便吧。”
他说得很轻松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周淮看着他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了一句话。
“你见到你师弟了吗？”
慕容玄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见到了。”
周淮问：“他说什么？”
慕容玄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他说，哥，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慕容玄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哭什么？”
周淮说不出话。
慕容玄说：“我等了三万年，终于等到了。你应该替我高兴。”
周淮使劲点头。
慕容玄看着他，看着看着，忽然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。
那只手很轻，落在肩上，几乎没有重量。
“周淮。”
周淮抬起头。
慕容玄说：“好好活着。”
周淮愣住了。
又是这句话。
公羊爷爷说过，守墓人说过，现在慕容玄也说了。
慕容玄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张愣住的脸，又笑了。
“你那几个姑娘，还在等你。那个老头，也还活着。你有的是时间。”
他收回手，退后一步。
“我走了。”
周淮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慕容玄转过身，朝那片光里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周淮。”
周淮看着他。
慕容玄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然后他走进那片光里，消失了。
那些光还在流，红的蓝的白的紫的，一道一道，永不停歇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周淮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尉迟霜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他走了？”
周淮点点头。
她问：“去哪儿了？”
周淮说：“找他师弟去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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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一会儿，澹台明月忽然问了一句话。
“周淮，你刚才为什么哭？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：“因为高兴？”
周淮摇摇头。
“不全是。”
她看着他，等着他说。
周淮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了。
“我恨了他很久。从淳于曦死的那天起，就恨他。恨得想把他的心挖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他刚才说，他师弟等了他三万年。他等了那么久，终于等到了。”
他看着远处那些流动的光，看着看着，忽然笑了。
“我忽然觉得，他也没那么可恨了。”
澹台明月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尉迟霜也伸出手，从另一边握住。
三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那些光还在流，红的蓝的白的紫的，一道一道，永不停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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