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个小小的墓室出来,周淮站在通道里,很久没有动。
守墓人消失了。那个等了一万多年的老人,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,终于可以走了。他走的时候,脸上带着笑,那种笑周淮见过——公羊寿最后一次看他的时候,脸上也是这种笑。
释然的笑。
尉迟霜走到他旁边,也看着那扇门,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他等了多久?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比墨尘还久。”
她沉默了。
澹台明月走过来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三个人站在那儿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周淮忽然开口了。
“走吧。”
尉迟霜问:“去哪儿?”
周淮说:“找墨尘。”
她从怀里取出那块玉佩,看了看那个“墨”字。玉佩温润润的,在掌心泛着淡淡的光。
“他在哪儿?”
周淮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在墟墓里。”
他转身,朝通道深处走去。
尉迟霜和澹台明月跟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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墟墓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。
那些通道弯弯曲曲的,四通八达,像一座巨大的迷宫。他们走了很久,走过无数的墓室,见过无数的棺材,但始终没找到墨尘的踪迹。
那些墓室里有的空着,有的躺着人,有的只剩下几根骨头。有的棺材是石头的,有的是木头的,有的已经腐烂了,有的还完好如新。墙上那些符文发着幽幽的光,照得人脸惨白惨白的。
尉迟霜走了一会儿,忽然停下来。
“周淮。”
周淮回头看她。
她指着旁边一扇门,说:“这里面有声音。”
周淮走过去,侧耳听。
果然。
很轻,很远,像是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推开门。
门后面是一条很短的通道,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墓室。墓室里点着一盏灯,灯下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他们,穿着一身黑衣,长发披散着,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。
周淮心里一跳。
“墨尘?”
那人转过身。
是一张陌生的脸。中年模样,消瘦,苍白,眉宇间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他看着周淮,看着看着,忽然笑了。
“不是。”
周淮愣住了。
那人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他。打量了好一会儿,然后问了一句话。
“你是周淮?”
周淮点点头。
那人说:“墨尘让我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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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淮心里一震。
墨尘让人等他?
那人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惊讶的脸,又笑了。
“他算到你会来。”
周淮问:“他在哪儿?”
那人说:“走了。”
周淮愣住了。
走了?
那人点点头。
“走了。离开墟墓了。”
周淮问:“去哪儿?”
那人说:“不知道。他没说。”
周淮沉默了。
墨尘走了?那个说“墟墓困着我,出不去”的人,走了?
那人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困惑的脸,看了一会儿,忽然从怀里取出一封信,递给他。
“他留给你的。”
周淮接过来,拆开信。
信上只有几行字。
“周淮,我走了。去找阿宁。她十八岁了。”
“公羊寿我带走了。他的伤我治不了,但能让他多活几年。等找到办法,再让他来找你。”
“墟墓留给你。里面的东西,你想拿就拿,想留就留。反正我用不上了。”
“最后一句——欺天之路,走的是心,不是道。记住。”
落款是“墨尘”。
周淮握着那封信,握了很久。
公羊爷爷还活着。
墨尘去找阿宁了。
墟墓留给他。
他站在那儿,想着这些,想着想着,忽然笑了。
那笑里有释然,也有温暖。
尉迟霜凑过来,看了看那封信,看完了,也笑了。
“那老头还活着。”
周淮点点头。
“还活着。”
澹台明月也笑了。
三个人站在那个小小的墓室里,笑着,笑着,笑着笑着,眼眶又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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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中年人看着他们,看了一会儿,忽然又开口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周淮抬起头。
那人说:“慕容玄死之前,来找过墨尘。”
周淮愣住了。
慕容玄来找过墨尘?
那人点点头。
“他们在墟墓里待了三天。说了什么,没人知道。但慕容玄走的时候,脸上有笑。”
周淮听着,心里忽然有点复杂。
慕容玄,来找墨尘。
那个他害死的师弟的另一个师弟。
他来干什么?
道歉?告别?还是……
他不知道。
但墨尘见他了。
三天。
然后慕容玄走了,脸上有笑。
周淮想着想着,忽然想起慕容玄最后看他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有疲惫,有释然,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也许,他在墨尘那儿,找到了他要的答案。
那人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陷入沉思的脸,看了一会儿,又开口了。
“墨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周淮抬起头。
那人说:“他说,慕容玄走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。”
周淮问:“什么话?”
那人说:“他说,替我跟周淮说,谢谢。”
周淮愣住了。
谢谢。
慕容玄说谢谢。
他想起太无境里慕容玄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谢谢你没杀我。”
原来他记着。
一直记着。
周淮站在那儿,想着这些,想着想着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但他没哭。
只是深吸一口气,把那封信收进怀里,和那本《散修求生指南》、那块玉佩、那枚玉简放在一起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“走吧。”
尉迟霜问:“去哪儿?”
周淮说:“回去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回去?回哪儿?”
周淮说:“断脊山。”
他看着通道尽头那片黑暗,看着看着,忽然笑了。
“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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