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，周淮醒过来。
火堆已经熄了，只剩一堆灰烬，还冒着几缕细细的白烟。尉迟霜和澹台明月还在睡，靠在一起，呼吸均匀。他轻轻站起来，走到旁边那片林子里，找了些干柴，抱回来，重新把火生起来。
火焰跳动着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他坐在火堆旁边，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，看着看着，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简。
慕容玄留给他的那枚。
“保重”。
两个字，刻得很深。他翻来覆去地看着，看着那些笔画，看着那些刀痕，看着看着，忽然想起太无境里慕容玄说的那些话。
“我活了三万年，活够了。”
“谢谢你没杀我。”
“欺天九策的最后一策，不到万不得已，不要用。”
他握着那枚玉简，握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它收起来，和公羊寿那本《散修求生指南》放在一起。
尉迟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，坐起来，揉着眼睛看他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周淮说：“想慕容玄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还想他？”
周淮点点头。
她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也看着那堆火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了一句话。
“你说他为什么要自尽？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因为放下了。”
尉迟霜没听懂。
“放下什么？”
周淮说：“放下他师弟。”
她沉默了。
周淮继续说：“他恨了他师弟三万年，也后悔了三万年。放不下，就活不下去。放下了，就活够了。”
尉迟霜听着，听着听着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这人，真可怜。”
周淮没说话。
可怜吗？
也许吧。
澹台明月也醒了。她走过来，在周淮另一边坐下，也看着那堆火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了一句话。
“我们接下来去哪儿？”
周淮说：“大罗境。”
她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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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了点干粮，三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翻过最后一座山，前面是一片开阔地。开阔地尽头，有一道光门，立在虚空中，发着淡淡的白光。门框上刻满了符文，那些符文一闪一闪的，像是在呼吸。
周淮站在那扇门前，看了很久。
尉迟霜走到他旁边。
“就是这儿？”
周淮点点头。
她看着那扇门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了一句话。
“里面是什么？”
周淮说：“大罗境。”
她问：“危险吗？”
周淮说：“危险。”
她看着他，看着那张平静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那你怕不怕？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不怕。”
她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周淮说：“因为你们在。”
尉迟霜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忽然伸出手，握了握他的手。
“那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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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走进那扇门。
眼前一花，等再看清的时候，他们已经站在一片虚空里。
四周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无数流动的光。那些光有红的，有蓝的，有白的，有紫的，一道一道，像河流一样在虚空中流淌。有些光流得快，有些流得慢，有些打着旋儿，有些直直往前。
太虚境。
周淮已经来过两次了，但每次看，都觉得不一样。
这一次，那些光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。
他盯着那些光，盯着盯着，忽然看见一个人影。
那人影很远，模模糊糊的，站在一道红色的光里。周淮盯着他，盯了一会儿，那人影忽然动了一下，朝他这边飘过来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是一个老者，白发白须，穿着灰色的袍子。他飘到周淮面前，停下来，看着他，看着看着，忽然笑了。
“又来了？”
周淮愣住了。
是他。
那个石柱里的老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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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者看着他，又看看他身后那两个人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问了一句话。
“这次来干什么？”
周淮说：“找人。”
老者问：“找谁？”
周淮说：“慕容玄。”
老者愣了一下。
“慕容玄？”
周淮点点头。
老者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他死了。”
周淮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老者看着他，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了一句话。
“那你找他干什么？”
周淮说：“想看看他最后待的地方。”
老者沉默了。
他看着周淮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，朝一个方向飘去。
“跟我来。”
周淮三个人跟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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飘了很久。
穿过那些流动的光，穿过那些时间的数字，空间的镜子，因果的丝线，轮回的光圈。最后，他们停在一片虚空前。
那片虚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。
是黑的。
不是那种没有光的黑，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，黑得像一个洞，像能把一切都吸进去。
老者指着那片黑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他最后待的地方。”
周淮站在那儿，看着那片黑，看了很久。
尉迟霜走到他旁边。
“进去吗？”
周淮摇摇头。
“不进去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周淮说：“他已经走了。”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片黑，看着看着，忽然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简。
“保重”。
他握着那枚玉简，握了很久。
然后他弯下腰，把那枚玉简轻轻放在虚空中。
玉简飘在那儿，飘了一会儿，慢慢飘向那片黑。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，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周淮站在那儿，看着它消失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“走吧。”
三个人往回飘。
身后，那片黑静静地卧在那儿，什么也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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