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片黑暗离开之后,周淮三个人跟着那个老者往回飘。
太虚境里的光还是那样流着,红的蓝的白的紫的,一道一道,永不停歇。那些时间的数字从身边擦过,凉凉的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触感。那些空间的镜子映出他们的脸,一张又一张,每一张都略有不同。
周淮走得很快。
不是赶时间,是不想回头。
那枚玉简已经放进那片黑暗里了。慕容玄最后留给他的东西,他还回去了。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,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。
那个老者飘在前面,一言不发。
飘了很久,他们回到了之前那个地方——那根巨大的石柱,那个裂开的墓室。老者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周淮。
“到了。”
周淮点点头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
老者摆摆手。
“不用谢。我也没做什么。”
他看着周淮,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,看了一会儿,忽然问了一句话。
“放下了?”
周淮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老者说:“慕容玄。”
周淮沉默了。
放下了吗?
他不知道。
那个人害死了淳于曦,害得尉迟霜只剩魂魄,害得公羊爷爷道台碎裂。他恨了他很久。但现在他死了,自尽的。他恨的人没了,恨也就没地方放了。
但要说放下……
他想起慕容玄最后看他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有疲惫,有释然,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终于走完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,可以停下来歇歇了。
他想着想着,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不知道。”
老者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,那双眼睛里那份说不清的复杂,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那笑里有沧桑,也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。
“不知道就好。”
周淮愣住了。
老者说:“知道放下了,是假的。不知道,才是真的。”
他转过身,走进那根石柱里。那些符文又开始发光,一道一道,亮起来又暗下去,暗下去又亮起来。他的身影越来越淡,越来越淡,最后消失在那些光里。
周淮站在那儿,看着那根石柱,看了很久。
尉迟霜走过来。
“走吧?”
周淮点点头。
三个人朝出口飘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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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太虚境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不是那种普通的黑,是大罗境特有的黑——浓得化不开,但又透着一点点微光。那些微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,就那么飘着,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飞。
周淮站在出口处,看着那些微光,看着看着,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想去个地方。”
尉迟霜问:“哪儿?”
周淮说:“墟墓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还去?”
周淮点点头。
“想去看看。”
她看着他,看着那张平静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,看了一会儿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反正你说了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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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往墟墓的方向走。
太虚境到墟墓的路,周淮走过两次了。第一次是跟着慕容玄的指引,第二次是跟着公羊寿的执念。这一次,他一个人走。
那些流动的光从身边擦过,那些时间的数字,那些空间的镜子,那些因果的丝线,那些轮回的光圈。他看着它们,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了。
以前看,只是看。现在看,好像能看懂一点了。
那些数字里,藏着无数人的一生。那些镜子里,映着无数人的选择。那些丝线里,连着无数人的因果。那些光圈里,转着无数人的轮回。
他想起慕容玄,想起公羊寿,想起淳于曦,想起尉迟霜,想起澹台明月。
他们都在这其中。
他也在这其中。
走了不知多久,前面出现了那道光门。
墟墓的入口。
周淮站在门前,看着那些符文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推开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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墟墓还是那样。
那些通道,那些墓室,那些石壁上的符文,那些发着幽幽绿光的骨傀。一切都和以前一样,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。
周淮沿着那条最长的通道,一直往里走。
尉迟霜和澹台明月跟在后面,谁也不说话。
走过那间有棺椁的墓室,走过那间有壁画的墓室,走过那间有石柱的墓室。最后,他们走到了那条通道的尽头。
那里有一扇门。
很小的门,只容一个人通过。门上刻满了符文,那些符文发着微弱的光,一闪一闪的。
周淮站在那扇门前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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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墓室。
只有几丈见方,四面的石壁上光秃秃的,什么也没有。墓室中央,放着一具石棺。石棺很小,像是给孩子准备的。
周淮走到石棺前,站住了。
石棺盖上刻着几个字。
“公羊安之墓”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几个字,看着看着,眼眶红了。
公羊安。
公羊爷爷的儿子。
那个刚出生就死了的孩子。
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那几个字。石头很凉,很糙,但摸着,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尉迟霜和澹台明月站在他身后,谁也没说话。
周淮在石棺前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弯下腰,把公羊寿那本《散修求生指南》从怀里取出来,轻轻放在石棺上。
“公羊爷爷,”他轻声说,“我带他来看你了。”
那本书静静地躺在石棺上,风吹过来,翻动了几页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周淮看着它,看着看着,眼泪流下来了。
但他没哭出声。
只是站在那儿,让眼泪流着,流了一脸。
尉迟霜走过来,握住他的手。
澹台明月也走过来,握住他另一只手。
三个人站在那个小小的墓室里,站在那具小小的石棺前,站了很久。
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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