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着公羊寿往回飘,比来的时候慢得多。
公羊寿很轻,轻得像一把干柴。周淮背着他,感觉背上压着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团随时会散开的灰。他不敢走快,怕颠着他,也不敢走慢,怕那团黑雾追上来。
尉迟霜在前面开路,澹台明月在旁边扶着。三个人就这么飘着,一步一步往回挪。
公羊寿一直没说话。
周淮偏过头,想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。刚转过头,就听见公羊寿的声音。
“看什么?”
周淮愣了一下。
“看你死没死。”
公羊寿哼了一声。
“死不了。你死了爷爷都死不了。”
周淮没说话。
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公羊寿趴在他背上,过了一会儿,忽然又开口了。
“小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周淮说:“走进来的。”
公羊寿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很轻,扯得他咳嗽了几声。
“废话。爷爷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。”
周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个老头。在埋骨原上住山洞的。他告诉我你来墟墓了。”
公羊寿愣了一下。
“老吴?”
周淮说:“不知道叫什么。干瘦干瘦的,满脸褶子,穿着破兽皮。”
公羊寿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那老东西……还活着呢……”
周淮没说话。
公羊寿继续说:“他是我年轻时候的搭档。一起盗过墓,一起捡过漏,一起被人追着砍过。后来他废了,就留在埋骨原上不走了。我隔几年去看他一次,给他带点酒。”
周淮听着,没插嘴。
公羊寿说了一会儿,忽然又咳起来。咳了好一会儿才停。
“他……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周淮说:“他说你进墟墓了,让我别找。”
公羊寿愣了一下。
“别找?”
周淮点点头。
“他说你留的话——别找,好好活着。”
公羊寿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里有欣慰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那老东西……还知道替我传话……”
周淮没说话。
只是背着他,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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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不知多久,前面忽然出现了那扇门。
不是之前那扇,是另一扇。黑漆漆的,立在一片灰蒙蒙的光里,像一道裂开的伤口。
尉迟霜停下来,回头看着周淮。
“是这扇吗?”
周淮看了看,摇头。
“不是。来的时候不是这扇。”
澹台明月走到门边,仔细看了看。门上刻着一些符文,和之前那些不太一样。她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是出口。”
周淮愣住了。
“出口?”
她点点头。
“这些符文是传送阵的符文。这扇门连着外面。”
尉迟霜眼睛一亮。
“那还等什么?走啊!”
周淮没动。
他看着那扇门,看了一会儿,然后问了一句话。
“能确定是哪儿吗?”
澹台明月摇头。
“不能。可能是埋骨原,可能是别的地方,也可能是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周淮知道她想说什么——也可能是更危险的地方。
他想了想,又看了看背上的公羊寿。公羊寿闭着眼睛,脸色白得吓人。他撑不了多久了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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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穿过那扇门。
眼前一花,等再看清的时候,他们已经站在一片废墟里。
天是灰的,地是灰的,远处有山,近处有断壁残垣。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,像是什么东西刚烧过。
周淮四下看了看,忽然愣住了。
这是归墟城外。
那些断壁残垣,是归墟城的城墙。城墙塌了一大片,露出里面的街道和房子。那些房子也塌了不少,有的还在冒烟。
他脸色变了。
归墟城怎么了?
尉迟霜也认出来了。她瞪大眼睛,看着那片废墟,看着看着,忽然指着远处。
“看!”
周淮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远处,归墟城上空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悬在半空,周身光芒万丈,照得整片废墟都亮堂堂的。他抬手一掌,拍向下面那些黑衣人。一掌落下,十几个黑衣人当场毙命,剩下的四散奔逃。
是澹台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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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淮愣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师父出关了。
而且,正在杀人。
那些黑衣人他认识——天机城的人。围城的那些。
澹台衍一掌接一掌,每一掌都带走几条人命。那些黑衣人拼命逃,但逃不掉。他的掌风笼罩了整片废墟,谁也跑不了。
杀到最后,只剩一个人。
那人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拼命磕头。
“饶命!饶命!我不是故意的!是天君让我来的!”
澹台衍悬在他头顶,低头看着他。
那人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,血顺着脸往下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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