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具尸体很快就被灰雾吞没了。
周淮回过头,不再看。三个人继续往前飘,没有人说话。四周还是那片灰蒙蒙的光,照得人脸发白,照得人心里发慌。
飘了不知多久,周淮忽然感觉到什么。
他停下来。
尉迟霜也跟着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
周淮没说话,只是盯着前方那片灰雾。那雾比别处更浓一点,灰得发黑,像一团化不开的墨。他盯着那团雾,盯了很久,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那边有人。”
尉迟霜眯起眼睛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看了一会儿,她点点头。
“有。不止一个。”
周淮心一紧。
不止一个。
他想起那个天机城叛徒说的话——“他们把他拖走了”。
他们。不止一个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往前飘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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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团灰雾越来越近。
近了才看清,那不是雾,是某种黑色的东西,在虚空中飘着,像一团巨大的墨汁。那墨汁里面有什么在动,隐隐约约的,看不清楚。
周淮在墨汁边缘停下来。
他伸出手,碰了碰那团黑。
手刚碰到,一股阴冷的感觉就顺着指尖往上爬,冷得他打了个寒战。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冷,是冷到骨头里的那种,冷得人想发抖。
他把手收回来,看着那团黑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催动欺天鼎。
鼎从虚空中浮现,悬在他头顶,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那嗡鸣声传出去,那团黑忽然抖了一下。
周淮盯着它。
它又抖了一下。
然后它开始往后退,慢慢地,像在害怕什么。那团黑越退越快,越退越远,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光里。
黑雾散去的地方,露出两个人。
一个是公羊寿。
他躺在那儿,闭着眼睛,脸色白得像一张纸。身上那件灰布袍子破得不成样子,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口。那些伤口已经结痂了,黑红色的痂,一道一道的,像被人用鞭子抽过。
另一个人站在他旁边。
那人穿着黑衣服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正盯着周淮,冷冷的,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周淮盯着那双眼睛,盯了一瞬。
然后他动了。
欺天鼎猛地一震,一道无形的波纹向那人扫去。那人往后一退,手一挥,一道黑光迎上来。两股力量撞在一起,发出闷雷般的声响,震得四周的灰雾都散了。
周淮不退反进,欺天鼎再次震动。
那人脸色微变,转身就跑。
周淮想追,但刚迈出一步,就听见尉迟霜的声音。
“周淮!公羊爷爷!”
他猛地停下,回头看去。
公羊寿还躺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尉迟霜蹲在他旁边,脸色煞白。
周淮顾不上追了,飘过去,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公羊寿的鼻息。
很弱。弱得像一根丝,随时会断。
但还有。
还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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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羊爷爷。”周淮轻声喊。
公羊寿没反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反应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心火渡进公羊寿体内。心火进去,在里面转了一圈,他发现公羊寿的道台碎了。
碎成一片一片的,像被人用锤子砸过。
周淮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。
道台碎了,人还能活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公羊寿还没死。只要没死,就有希望。
他继续往里渡心火,一边渡一边喊。
“公羊爷爷,醒醒。”
喊了不知多少声,公羊寿的眼皮忽然动了一下。
周淮停下来,盯着他。
眼皮又动了一下。
然后慢慢睁开。
那双眼睛浑浊浊的,像蒙着一层雾。但看着周淮,看着看着,忽然亮了一点。
“小……小子……”
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,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周淮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公羊爷爷……”
公羊寿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。
“还……还活着呢……”
周淮使劲点头。
“活着,活着。”
公羊寿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满是眼泪的脸,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别哭……哭什么……爷爷我……还没死呢……”
周淮想笑,但笑不出来。
只是握着公羊寿的手,握得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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尉迟霜和澹台明月也围过来。
公羊寿看了看她们,看了一会儿,忽然又笑了。
“都……都来了……好……真好……”
尉迟霜眼眶红了。
“公羊爷爷,你别说话,我们带你出去。”
公羊寿摇摇头。
“出……出不去了……道台碎了……活不成了……”
周淮摇头。
“不会的。我有丹药,有欺天鼎,有——”
公羊寿打断他。
“小子。”
周淮停下来。
公羊寿看着他,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,看着看着,忽然抬起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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