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那间墓室的瞬间,周淮愣住了。
不是因为黑,是因为亮。
墓室不大,方圆几丈,和之前见过的那些差不多。但四周石壁上没有壁画,没有文字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种淡淡的光。那光从石壁里透出来,温温的,柔柔的,把整间墓室照得清清楚楚。
墓室中央,放着一块石头。
不是棺椁,不是骸骨,就是一块石头。不大,只有巴掌大小,通体莹白,像羊脂玉一样。它悬在那儿,离地半尺,一动不动,发着柔和的光。
那光很特别。不像灵石那种冷光,也不像火焰那种热光,是另一种——温的,暖的,像冬日里的阳光,像母亲的手。
周淮站在门口,看着那块石头,看了很久。
万年温玉。
他找了这么久,终于找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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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没有马上走过去。
他想起公羊寿说的话。
“那东西旁边,有东西守着。两团绿光,在黑暗里飘来飘去。”
他往四周看了看。
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那块温玉,静静地悬在那儿。
他又仔细看了一圈。
还是没有。
他皱了皱眉头。
难道公羊寿记错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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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踩在地上,是实的。那种踏实的感觉让他心里安稳了一点。他又走了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走到那块温玉面前,停下来。
它就在眼前,不到一尺远。那些柔和的光照在他脸上,照得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。他伸出手,想去拿。
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那块温玉的时候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远,像风声。
他猛地转过头。
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那扇开着的门,和门外那片黑暗。
他等了一会儿。
那声音没再出现。
他转回头,看着那块温玉。
又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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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回他的手刚伸出去一半,那两团光就出现了。
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,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他面前。绿莹莹的,像两团鬼火,悬在那儿,一动不动,盯着他。
周淮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他看着那两团光,那两团光也看着他。
离得近了,他才看清,那不是光,是眼睛。
两只眼睛。
绿莹莹的,圆圆的,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就是两团绿光。但它们确实在看他,那种被盯着的感觉,和被人盯着一模一样。
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两团光往前飘了一步。
他又退一步。
它们又进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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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退到门口,那两团光停在原地,没再跟过来。
就那么悬在那儿,看着他。
他站在门口,大口喘着气。
那是什么东西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有它们在,他拿不到那块温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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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那两团光也在那儿悬了很久。
就这么对峙着,谁也没动。
后来他想起来一件事。
守墓人说,那块碎片能和墓室里的碎鼎合上。他没问为什么要合上,但也许,那两团光和那尊碎鼎有关系。
他摸了摸怀里。
那块碎片还在。公羊寿给的那块。
他拿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
那两团光忽然动了。
它们往他这边飘了一点。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它们又飘了一点。
他走回墓室里,走到那两团光面前,停下来。
它们悬在那儿,看着他,看着那块碎片。
然后它们忽然散了。
像烟一样,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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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淮站在那儿,愣了好一会儿。
那两团光真的不见了。只剩那块温玉,静静地悬在那儿,发着柔和的光。
他走过去,伸出手。
这回没有东西拦他了。
他的手指碰到那块温玉。
温的。软的。像握着一团凝固的阳光。
他把它拿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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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块玉很轻,轻得像没有重量。他捧在手心里,低头看着。那些柔和的光照在他脸上,照得他的眼睛都亮了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小心地收进怀里。
和龙血草、凤凰泪放在一起。
三样东西,终于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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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墓室里,手按在胸口,感受着那三样东西的温热。龙血草是温的,凤凰泪是凉的,万年温玉是暖的。三种不同的温度,隔着衣裳,传到他手心里。
他忽然想起尉迟霜那张苍白的脸。
想起她说的那句话。
“我现在就是拖累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快了。
就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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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那两团光,到底是谁的眼睛?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墓室里空空的,什么也没有。只有那块石头原来悬着的地方,现在空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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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墓室,守墓人还站在外面。
他靠在石壁上,抽着烟——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烟。看见周淮出来,他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拿到了?”
周淮点点头。
守墓人没再问。
只是指了指来时的路。
“往那边走。”
周淮看了看那个方向。
然后他看着守墓人,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,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“那两团光,”他问,“是什么?”
守墓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守护者。”
周淮等着他往下说。
但他没再说。
只是抽着烟,烟雾在黑暗里慢慢飘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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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淮没再问。
他转过身,往那个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守墓人还站在那儿,靠在石壁上,抽着烟。那点火星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,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走进那片黑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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