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端木燕的铺子里出来，周淮站在门口，握着手里的布袋，站了很久。
布袋不大，但沉甸甸的，一万灵石装在里头，压得手往下坠。他把布袋打开一条缝，往里看了一眼。那些灵石码得整整齐齐，发着淡淡的光，青的白的红的，什么颜色都有。他把布袋系好，贴身藏在怀里。
抬起头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街上没人，那些店铺都关了门，只剩几盏灯笼还亮着，在风里晃来晃去。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晃动的光影，看着看着，忽然想起端木燕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“记得还就行。”
他欠她两个人情了。
一个是拍卖会那次，她帮他留了万年温玉。一个是这次，她借他一万灵石。
两个人情，他都不知道怎么还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城门口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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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城的时候，守门的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他走进夜色里，顺着那条熟悉的山路，往天渊的方向走。
走了一个时辰，他忽然停下来。
前面有动静。
很轻，很远，像脚步声。
他竖起耳朵听。
那声音又没了。
他等了一会儿，什么也没有。
也许是他听错了。他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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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一夜，天亮的时候，他到了那座山谷。
传送阵还在，那些守卫还在。他走过去，递上灵石。守卫接过去，看了他一眼，还是没说话。
他走进传送阵，站在中央。
光芒亮起来，吞没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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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光芒散去，他又站在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了。
还是那样，灰的，静的，什么也没有。那些石头悬着，大大小小，一动不动。他辨了辨方向，往墟墓走。
走了很久，那块大石头出现在眼前。
石头下面，那个人还在。
守墓人还是那个姿势，坐在地上，背对着他，面前摆着那堆破烂。他走过去，站在他身后。
“老人家。”
老人没回头。
“灵石带来了？”
周淮愣了一下。
他怎么知道是他？
老人慢慢转过头来，看着他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扫，然后落在他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地方。
“一万？”他问。
周淮点点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，打开，放在老人面前。
那些灵石在灰蒙蒙的光里发着淡淡的光，青的白的红的，堆成一小堆。
老人低头看着那些灵石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摸了摸。
那些灵石在他手底下滚动着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他摸了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周淮。
“够数。”他说。
周淮心里一松。
但老人又说了下半句。
“但还不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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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淮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老人看着他，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一万灵石，是买路钱。”他说，“进那间墓室，还得再拿一样东西。”
周淮皱起眉头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老人说：“你那尊鼎上的一块碎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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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淮心里一紧。
欺天鼎的碎片。
他想起上次来的时候，端木燕也看上了他手里那块碎片。那是渡劫的时候从鼎上崩下来的，他一直留着，没舍得扔。
现在守墓人也想要。
他看着老人，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“为什么？”
老人说：“那间墓室里，也有一尊鼎。碎的。你那块碎片，能和它合上。”
周淮愣住了。
墓室里也有一尊碎鼎？
他想起那间欺天者的墓室。那具骸骨旁边，确实有一堆碎片。那些碎片，和欺天鼎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他看着老人。
“那尊鼎，是谁的？”
老人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他，等着他拿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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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淮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不是那块碎片。是另一块。
上次给端木燕的是渡劫时崩下来的那块。这块是后来公羊寿给他的，说是早年淘到的，一直留着没用。
他把那块碎片递给老人。
老人接过去，低头看了看。
碎片不大，只有拇指大小，通体漆黑，边缘参差不齐。上面刻着细细的纹路，在灰蒙蒙的光里若隐若现。
老人看了一会儿，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把碎片收起来，然后站起来。
“跟我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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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淮跟着他走。
老人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，踩着那些看不见的东西。那些石头从他们身边掠过，一块一块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密。
走了很久，前面出现一座巨大的黑影。
墟墓。
那座黑色的巨墓还是那样，立在那儿，从灰雾里拔地而起，看不见顶，看不见边。那扇巨大的门关着，严丝合缝，和上次来时一样。
老人走到门前，停下来。
他伸出手，按在门上。
门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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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还是那么黑。
老人走进去，周淮跟在后面。
那些壁画从身边掠过，一幅一幅，和上次来时一样。那些人和兽，那些天和地，那些眼睛和符号，都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他。
走了一阵，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。
老人往右边走。
周淮跟着。
又走了一阵，又是一个岔路口。
老人往左边走。
周淮跟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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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很久，老人终于停下来。
前面有一间墓室。
门是开着的，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那光和别的不一样，不是那种幽幽的冷光，是另一种——温温的，柔柔的，像月光，又像晨曦。
老人站在门口，指着里面。
“万年温玉，在里面。”
周淮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那团温温的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走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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