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那片火海的时候，周淮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些金色的火焰还在烧，一簇一簇，像无数朵发亮的花。那只凤凰已经不见了，消失在火海深处。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没几步，眼前忽然一花。
等再看清的时候，他已经站在太初境的入口了。那道门还在，发着刺眼的白光。他站在门前，四处看了看。那些五彩斑斓的光还在流动，那些他走过的路，见过的花、树、山、湖，都已经不见了。
只有他自己，和怀里那两样东西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迈步走进那道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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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光吞没了他。
等光芒散去，他已经站在那座山谷里了。
万仞城外的山谷，那个传送阵所在的地方。天已经黑了，月亮升起来，照得山谷里灰蒙蒙的。那些守卫还在，站在传送阵旁边，一动不动。看见他出来，他们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他走出传送阵，往山下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怀里那两样东西，龙血草和凤凰泪，都还在。贴着胸口，温温的。他摸了摸，确认还在，然后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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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山脚下，他停下来。
前面有一条岔路。左边是去万仞城的，右边是去归墟城的。他站在路口，看着那两条路，看了很久。
去万仞城，可以歇一歇，可以找端木燕，可以打听消息。去归墟城，可以见公羊寿，可以告诉他东西找到了，可以问问万年温玉的事。
他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往右边走。
归墟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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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两天两夜，第三天傍晚，他终于看见了归墟城。
那座城还是那样，悬浮在云海之上，城门大开。夕阳照在那些白色的城墙上，把整座城都染成金色。街上的人还是那么少，冷清得像个鬼城。
他快步走进城，直奔公羊寿那间小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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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门的时候，公羊寿正坐在桌边抽烟。
看见他进来，公羊寿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回来了？”
周淮点点头。
公羊寿快步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他。那双老花眼眯着，从头看到脚，又从脚看到头，看了好几遍。
“还活着？”
周淮又点点头。
公羊寿盯着他，盯着盯着，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。
“好！”他说，“活着就好！”
那一巴掌拍得很重，拍得周淮身子都晃了一下。但他没躲，只是站着，让公羊寿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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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羊寿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，自己也在对面坐下，拿起烟杆，狠狠地吸了一口。
“东西呢？”他问。
周淮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布袋，打开，放在桌上。
龙血草，血红血红的，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凤凰泪，晶莹剔透的，像一颗凝固的露珠。
公羊寿盯着那两样东西，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周淮。
“你小子，”他说，“真行。”
周淮没说话。
公羊寿又看了看那两样东西，点点头。
“龙血草，凤凰泪，都齐了。就差万年温玉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万年温玉，在墟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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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淮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你之前说过。”
公羊寿看着他。
“你还记得那间墓室吗？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那个银月狼王的墓室？”
公羊寿摇摇头。
“不是那个。是更深的那个。那个欺天者的墓室。”
周淮愣了一下。
欺天者的墓室。他记得。那间墓室里，有一具骸骨，和一尊碎了的欺天鼎。那些符号，那些文字，和公羊寿给他的玉简上一模一样。
他点点头。
“记得。”
公羊寿说：“万年温玉，就在那间墓室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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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淮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公羊寿笑了笑，那笑贼兮兮的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，进去过。”
周淮愣住了。
公羊寿看着他那个表情，又笑了。
“没想到吧？”他说，“我老头子，也年轻过。”
他吸了一口烟，吐出来，看着那些烟雾慢慢散开。
“那时候我和你一样，觉得自己命硬，什么都敢闯。墟墓，埋骨原，太初境，都去过。有的活着出来了，有的差点没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间墓室，我进去过。看见了那具骸骨，那尊碎鼎，还有那块万年温玉。但我不敢拿。”
他看着周淮。
“因为那东西旁边，有东西守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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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淮问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公羊寿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没看清。就看见两团光，绿莹莹的，在黑暗里飘来飘去。我进去的时候，那两团光就盯着我。我站了一会儿，觉得不对劲，就退出来了。”
他吸了一口烟。
“后来我再也没进去过。”
周淮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：“那你怎么知道那是万年温玉？”
公羊寿说：“因为我见过。在别的地方见过。那东西发着一种很特别的光，温温的，柔柔的，和别的玉不一样。一看就知道。”
他看着周淮。
“你这次去，要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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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淮点点头。
公羊寿看着他，看着那张疲惫的脸，看着那双眼睛底下更深的青黑，看着看着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歇两天再去。”他说，“你这样，去了也是送死。”
周淮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公羊寿站起来，走到墙角，翻出一床旧被子，扔给他。
“就在这儿睡。明天再说。”
周淮接过被子，在墙角铺开，躺下去。
很累。浑身都累。从埋骨原到太初境，从太初境回到归墟城，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停。现在一躺下去，整个人就像散了架一样。
他闭上眼睛。
耳边是公羊寿抽烟的声音，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
想着尉迟霜那张苍白的脸，想着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现在就是拖累”。
想着想着，就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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