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淮站在那具骸骨前面,看了很久。
碎鼎的碎片散落在骸骨旁边,有的落在肋骨间,有的落在手骨边,有的滚到了棺椁的角落里。那些碎片有大有小,大的巴掌大,小的指甲盖大,都发着淡淡的光,和欺天鼎上的光一样。
他蹲下来,捡起一片碎片。
碎片是凉的,但握着握着,就暖了。和那枚玉简一样。
他看着那片碎片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,看着看着,忽然想起自己的欺天鼎。那鼎也裂过,渡劫的时候,被雷劈出一道口子。后来虽然好了,但那道裂纹还在,一直留着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具骸骨。
这个人,渡劫的时候,鼎碎了,人也死了。
他活下来了。
为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比这个人幸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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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那片碎片放回去,站起来。
尉迟霜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那些碎片。
“这鼎,”她问,“和你的那个一样?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都是欺天鼎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同一尊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问。
澹台明月站在门口,一直没进来。她看着那些发着金色光芒的符号,看着看着,忽然开口了。
“这些符号,”她说,“和归墟城里那些古籍上的好像。”
周淮走过去。
“你见过?”
她点点头。
“小时候在藏书楼里见过。有一本古籍,封面上就有这种符号。我爹说,那是上古的文字,现在没几个人能看懂。”
周淮看着那些符号,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笔画,看着看着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公羊寿给他的那两枚玉简里,也有这种符号。
他摸出那两枚玉简,对着石壁上的符号比了比。
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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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符号,看了很久。
公羊寿的玉简是从哪儿来的?他说是年轻时在坊市里淘到的。但那些符号,和墟墓里的一模一样。
他忽然有一个猜测。
公羊寿的玉简,是从墟墓里流出去的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,看着那些发着金色光芒的笔画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这间墓室里葬的,不是一个普通的欺天者。
是和公羊寿有关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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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想着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远,像风声。
他猛地转过头。
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那具骸骨和那些碎片,静静地躺在棺椁里。
他盯着那个方向,盯了很久。
那声音没再出现。
但他知道,有什么东西,在附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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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三个人走出那间墓室,继续往前走。
通道还是那么黑,那么深。那些壁画还在,一幅一幅,从身边滑过。但周淮已经没心思看了。他一直在想那些符号,想公羊寿的玉简,想那个死去的欺天者。
想着想着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公羊寿说过,墟墓里葬着很多人。有的是上古大能,有的是欺天者,有的是他们的弟子和仆人。
那个欺天者,是上古的。
他的弟子呢?
他的传人呢?
他们葬在哪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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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着走着,前面又出现一间墓室。
这间墓室和别的不一样。
门口刻着一行字。不是符号,是字,他能看懂的字。
“师弟沈追云之墓”。
周淮站在那行字前面,一动不动。
沈追云。
那个名字,他听过。
在那座孤岛上,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提过。在太虚境的幻象里,他也听过。
慕容玄的师弟,就叫沈追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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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墓室不大,方圆几丈。中央放着一具棺椁,石头的,和前面那几间一样。但那光不一样——不是金色的,是青色的,淡淡的,柔柔的,像月光。
棺椁旁边,放着一枚玉简。
周淮走过去,拿起那枚玉简。
玉简是温的,像刚被人握过。
他闭上眼睛,把玉简贴在额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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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瞬间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累,像快死的人。
“我叫沈追云。慕容玄是我的师兄。”
“我从小跟着师父长大,师兄比我大几岁,一直照顾我。他教我识字,教我修炼,教我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。我以为,我们会一直这样,一辈子。”
“后来,师父说要把衣钵传给我。师兄没说什么,只是笑了笑。我以为他为我高兴。”
“那天晚上,师父死了。死在修炼的密室里,身上插着师兄的剑。师兄跪在师父面前,哭着说是他害死的。然后他跑了。”
“所有人都说是我的错。说我嫉妒师兄,害死了师父,嫁祸给他。我没有。我没有。”
“我逃了很多年。从天城逃到荒黎洲,从荒黎洲逃到天渊。追我的人越来越多,我越来越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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