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不是那种轰然洞开的开，是那种悄无声息的开。周淮的手按在门上，只轻轻一推，那两扇巨大的门就往里退去，像根本没什么重量。
门后面是黑的。
不是外面那种灰蒙蒙的黑，是真正的黑，浓得化不开，像墨汁凝成的。欺天鼎的光照进去，照不出三尺远，就被那黑吞没了。
周淮站在门口，看着那片黑，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公羊寿说过的话。
“墟墓里面，别乱走。走错了，就出不来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迈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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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踩下去的时候，他愣了一下。
是实的。硬的。像踩在石板上，比外面那种软绵绵的东西踏实多了。他又踩了踩，确认是真的地，才把另一只脚也迈进来。
澹台明月跟着进来。尉迟霜也进来。
三个人站在那片黑里，背靠背，四处看着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只有欺天鼎那团微弱的光，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声。
周淮把手伸进怀里，摸出几块灵石，递给她们。
“往里面输点灵气。”
两个人接过灵石，往里面输了一点灵气。灵石亮起来，发出淡淡的光。那光虽然弱，但比欺天鼎的光亮一点，能照出几步远。
借着这点光，他们慢慢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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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一阵，前面忽然出现东西了。
是一面墙。
不是普通的墙，是石壁，很高，看不见顶。石壁上刻满了东西，密密麻麻，从脚下一直刻到看不见的高处。
周淮走近，举着灵石凑上去看。
是人。
石壁上刻着无数的人。有的站着，有的坐着，有的跪着，有的躺着。姿态各异，但脸上都是一个表情——空洞。像没有灵魂，像只是躯壳。
他往旁边走几步，又看。
还是人。但姿态变了。有的在战斗，有的在逃跑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。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空洞的，而是扭曲的，恐惧的，疯狂的。
他再往旁边走。
这次不是人了。是兽。各种各样的兽，大的小的，见过的没见过的，都刻在那儿。有的在撕咬，有的在吞噬，有的在死去。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慢慢往后退。
他想起一件事。
公羊寿说过，墟墓里葬着上古大能。那些大能死了，但他们生前的事，被人刻在墓壁上，永远留在这儿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，看着那些人和兽，看着那些扭曲的脸。
这些人，都死了。
死了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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尉迟霜在旁边忽然开口了。
“那边，”她指着远处，“有光。”
周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确实有光。很远，很弱，一闪一闪的，像什么在呼吸。
他想了想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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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往那光走。
越走越近，那光越来越亮。走近了，他们才看清，那不是一盏灯，是另一面石壁。
这面石壁上刻的不是人和兽，是别的。
是鼎。
无数的鼎。大的小的，圆的方的，三足的圆足的，密密麻麻刻了一整面墙。那些鼎有的完整，有的残缺，有的歪着，有的倒着。每一尊鼎上都刻着字，密密麻麻的小字，隔远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
周淮凑近看。
那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。但看着看着，他忽然觉得那些字很眼熟。在哪儿见过？他想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来。
欺天鼎上。
欺天鼎上也刻着这种字。他看不懂，但见过很多次。
他盯着那面墙，盯着那些鼎，盯着那些字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这些鼎，和欺天鼎有什么关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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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想着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好看吗？”
那声音很轻，很苍老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周淮猛地转过头。
一个人站在他们身后。
是那个老人。门口那个疯疯癫癫的老人。他不知什么时候跟进来了，就站在那儿，看着他们。
周淮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老人看着他那动作，忽然笑了。
“别紧张，”他说，“我不吃人。”
他走过来，走到那面石壁前，仰着头，看着那些鼎，看着看着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都死了。”他说，“都死了。”
周淮问：“谁死了？”
老人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又浑浊了，灰蒙蒙的，像看不见东西。但他看着周淮，看着看着，忽然又清明了。
“他们，”他指着那些鼎，“还有它们的主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他。”
周淮问：“他？谁？”
老人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他，看着看着，忽然又唱起那首歌来。
“师兄师弟本一家，一个天才一个傻。天才死了傻活着，傻活八万年想他……”
唱完，他又看着周淮。
“你身上，”他说，“有他的气息。”
和刚才说的一样。
周淮盯着他。
“你说的‘他’，到底是谁？”
老人没回答。
只是转过身，往黑暗里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来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往前走吧。走到最里面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说完，他走进那片黑暗里，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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