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端木燕那里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
三个人穿过那条小巷,走回街上。周淮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注意周围。那些盯梢的人还在,他看见了两个,一个在卖糖人的摊子旁边,一个靠在街角的墙根上。他们没往这边看,但周淮知道他们在。
尉迟霜也看见了。
她走在周淮旁边,压低声音问:“动手吗?”
周淮摇摇头。
“端木燕说了,万仞城不能动手。”
尉迟霜皱起眉头。
“那就让他们一直跟着?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跟着就跟着吧。”他说,“反正明天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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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客栈,天彻底黑了。
掌柜的见他们回来,点点头,继续算他的账。周淮往后院走,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他转过头,看着客栈门口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个老头,穿着灰扑扑的衣裳,站在那儿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他看见周淮看他,也不躲,就那么站着,看着他。
周淮看了他几眼,然后转回头,继续往后院走。
尉迟霜问:“那是谁?”
周淮说:“天机城的。”
尉迟霜愣了一下。
“站那么近?”
周淮点点头。
“不怕咱们知道。”
三个人进了屋,关上门。
尉迟霜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那个老头还站在客栈门口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她放下帘子,转回身。
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
周淮坐在桌边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他们在等明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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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,周淮又没睡。
他靠在墙上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夜里很静,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。但他总觉得能听见别的东西——脚步声,呼吸声,某种他一直熟悉但又说不上来的声音。
他想着明天的事。
拍卖会,天渊令,天机城的人。这三件事挤在一起,像一团乱麻,理不清,剪不断。
他又想起端木燕说的话。
“慕容玄对你们几个很感兴趣。”
他为什么感兴趣?
是因为他和师弟的关系?还是因为欺天鼎?还是因为别的什么?
他想不明白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明天,不管发生什么,他得拿到那枚天渊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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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三个人就起来了。
尉迟霜难得没赖床,自己爬起来,坐在床边发呆。澹台明月已经梳好头,正在整理衣裳。周淮站在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那个老头还在。
换了一个人,但还在。
他收回目光。
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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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往第九层走。
路上人不少,比前两天都多。周淮一边走一边看,看见不少穿着讲究的人,都往同一个方向走——半山腰那座朱红色的楼。
端木世家的拍卖行。
走到第八层的时候,人已经挤不动了。楼梯口围了一大圈人,都在往上张望。那两个穿灰衣的人还在,一左一右,像两尊门神。
周淮走过去,拿出那块木牌。
灰衣人看了一眼,点点头,侧身让开。
三个人往上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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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层比下面八层加起来还气派。
整个一层只有一座建筑——端木世家的拍卖大厅。那楼比从下面看的还大,朱红色的柱子,雕花的窗棂,翘起的檐角上挂着一串串铃铛。门口铺着青石,石缝里长着细细的苔藓,踩上去软软的。
门口站着两个穿青衣的伙计,见他们过来,笑着迎上来。
“三位,邀请木牌?”
周淮递过去。
伙计看了一眼,点点头。
“里面请。甲等十二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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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进大厅,周淮愣了一下。
这厅太大了。
比他见过的任何厅都大。四周是一圈一圈的座位,从下往上,一层一层,能坐几百人。中间是空的,空的地方放着一张台子,台子上铺着红布,摆着几样东西。
已经来了不少人。有的坐在座位上,有的站着说话,有的在看中间台子上那些东西。周淮扫了一眼,看见不少穿绸衫的,穿道袍的,还有一些气息深沉、看不透修为的。
伙计带着他们往里走,走到靠中间的一排座位,停下来。
“三位请坐。拍卖会一刻钟后开始。”
说完,他就走了。
周淮坐下,澹台明月坐在他左边,尉迟霜坐在他右边。
他抬起头,往四周看了看。
然后他看见了他们。
天机城的人。
坐在对面那排座位上,一共三个。为首的是个老头,结庐境的修为,穿着一身灰袍,面无表情。另外两个年轻一些,也是开脉境,坐在他两边。
那个老头正看着周淮。
周淮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隔着那空荡荡的中央,对视了几眼。
然后那个老头收回目光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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尉迟霜在旁边低声问:“那边那几个?”
周淮点点头。
“天机城的。”
尉迟霜盯着那边看了几眼,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那个老头,不简单。”
周淮没说话。
他知道。
结庐境,和现在的他一样。但那老头的气息比他稳,比他沉,像是早就到这个境界了。
他收回目光,不再看那边。
但他知道,那边的人,还在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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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刻钟很快过去了。
厅里的灯光忽然暗下来。不是全暗,是暗了一半,只剩中间那张台子还亮着。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往台子上看。
一个人走上台。
穿着盛装,青色的长裙,头发挽得高高的,插着一支金步摇。她站在台子中央,笑盈盈地看着四周。
端木燕。
她轻轻敲了敲手里的木槌,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诸位,”她说,“欢迎来到端木世家拍卖会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大厅都能听见。
“今天的压轴,是三枚天渊令。废话不多说,拍卖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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