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周淮第一个醒过来。
他躺在地上,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那根房梁。房梁很粗,漆成暗红色,上面有一些细细的裂纹。他看着那些裂纹,看着看着,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。
慕容玄站在云海里,看着他,说“我在等你”。
他翻了个身,脸对着墙。
墙是木板拼的,刷着白灰,有几块白灰已经剥落了,露出下面深色的木头。他盯着那块剥落的地方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坐起来。
澹台明月和尉迟霜还睡着。两人都睡得很沉,呼吸轻轻的,一深一浅。他没吵醒她们,轻手轻脚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推开窗户。
外面,太阳刚升起来,照得街上金灿灿的。人已经多起来了,走来走去,挤来挤去,和昨天一样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那些人。
看了很久。
——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澹台明月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醒了?”
周淮点点头。
她也往外看。
“今天去拍卖会?”
周淮说:“先打听。拍卖会什么时候开还不知道。”
她点点头。
尉迟霜也醒了。她走过来,站在另一边。
三个人,又并排站着,看着窗外那条街。
街上的人越来越多,声音越来越大。卖东西的吆喝声,讨价还价声,吵架声,混成一片,嗡嗡嗡的。
周淮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,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那三个人还在吗?”
尉迟霜说:“不知道。出去看看。”
——
他们下楼,走出客栈。
街上人很多,挤来挤去的。三个人并排走,有点挤。周淮走在中间,澹台明月在左边,尉迟霜在右边。
他们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看。
看那些人,看那些摊子,看那些来来往往的。
走了半条街,尉迟霜忽然说:“右边。”
周淮往右边看去。
街角,站着一个人。灰白色的衣裳,腰间的玉牌。
天机城的人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他们这个方向。看见周淮看他,他也没躲,就那么站着。
周淮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。
然后那个人转身,走了。
——
周淮没追。
只是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。
澹台明月说:“就一个?”
周淮点点头。
“另外两个可能在别处。”
尉迟霜说:“他们盯着我们,想干什么?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想知道我们在哪儿,想干什么。然后告诉慕容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慕容玄想知道,我们会不会去天渊。”
——
三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过两条街,看见一个茶馆。
茶馆不大,门口挂着一块布幡,上面写着“听风轩”。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,喝茶,聊天,嗑瓜子。
周淮停下来,看着那个茶馆。
澹台明月问:“进去?”
周淮点点头。
三个人走进去。
——
茶馆里很暗,窗户小,光进不来。只有几盏油灯,点在桌上,把人的脸照得昏黄黄的。
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一个小二跑过来,笑眯眯的。
“三位喝点什么?”
周淮说:“茶。”
小二问:“什么茶?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随便。”
小二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行,随便。”
他走了。
过了一会儿,端着一壶茶上来,三个杯子。
“慢用。”
——
三个人喝着茶,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街,人来人往的。偶尔有人往茶馆里看一眼,但没进来。
喝了一会儿,澹台明月忽然说:“周淮,你听。”
周淮竖起耳朵。
旁边那桌,两个人正在说话。声音不大,但听得清。
“……天渊令,今年拍出天价了吧?”
“可不是。听说有好几个宗门想要。”
“咱们就别想了。那东西,不是咱们买得起的。”
“唉,也是。”
——
周淮听着,心里微微一动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然后站起来,走到那桌旁边。
那两个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
周淮说:“两位道友,刚才听你们说天渊令。能问问,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?”
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一个说:“三天后。”
另一个说:“在第九层。得有邀请才能进。”
周淮点点头。
“多谢。”
他走回自己那桌,坐下。
澹台明月看着他。
“三天后。”
周淮点点头。
尉迟霜说:“邀请?你有吗?”
周淮摇摇头。
——
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。
茶喝完了,他们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周淮忽然停下来。
转过头,看着那个小二。
小二正擦桌子,感觉到他的目光,抬起头。
周淮说:“掌柜的在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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