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仞城的城门比归墟城大三倍。
不是夸张，是真的大三倍。两扇城门敞开着，每一扇都有三丈高，一丈厚，黑沉沉的铁木包着铜皮，铜皮上密密麻麻钉着拳头大的铜钉。门洞很深，走进去像走进一条隧道。头顶传来嗡嗡的回响，是风吹过门洞的声音，也是来来往往的人的脚步声。
周淮站在门口，仰着头看着那两扇门，看了很久。
澹台明月走在他旁边，也看着。
“没见过这么大的门？”
周淮点点头。
尉迟霜在旁边说：“万仞城有九层。越往上越尊贵。这门，是第一层。”
周淮问：“你来过？”
尉迟霜点点头。
“来过一次。跟我爹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那次是来买东西。买了一堆没用的。”
——
三个人走进城门。
门洞很深，走了几十步才走出去。走出去的那一刻，周淮愣住了。
街。
不是归墟城那种一条两条的街，是密密麻麻的街。横的，竖的，斜的，宽的，窄的，一眼望不到头。街上全是人，走来走去，挤来挤去，吵吵嚷嚷的。卖东西的吆喝声，讨价还价声，吵架声，笑声，哭声，混成一片，嗡嗡嗡的，像无数只蜜蜂在飞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片人海，看了很久。
澹台明月也在看。
尉迟霜也在看。
三个人，站在街口，像三个傻子。
——
过了好一会儿，澹台明月说：“往哪儿走？”
周淮也不知道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尉迟霜。
尉迟霜说：“找我干嘛？我就来过一次。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先找地方住。然后打听拍卖会的事。”
两人点点头。
三个人走进那片人海。
——
走了一会儿，周淮忽然停下来。
澹台明月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周淮没说话，只是往后看了一眼。
后面是人群，来来往往的，没什么特别的。
他又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回头。
“没什么。走吧。”
又走了一会儿，他又停下来。
这一次，他没回头，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有人在跟着我们。”
——
两人都愣住了。
尉迟霜想回头，周淮按住她的胳膊。
“别回头。”
她没动。
周淮说：“从出城门洞就跟着了。三个人。一直没走。”
澹台明月问：“什么人？”
周淮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跟着就是跟着。”
尉迟霜说：“怎么办？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找个巷子。拐进去。”
——
他们拐进一条窄巷。
巷子很窄，只能过两个人。两边是灰扑扑的墙，墙上长着青苔，湿漉漉的。地上坑坑洼洼，积着脏水，一股霉味。
三个人走得很快。
走到巷子中间，周淮忽然停下来。
转过身。
巷子口，三个人影站在那儿。
灰白色的衣裳，腰间的玉牌。
天机城的人。
——
周淮看着他们，他们也看着周淮。
谁也没动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那三个人里中间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周淮？”
声音很平静，像是确认，又像是打招呼。
周淮没说话。
那人等了一会儿，见他不说话，也没再问。
只是转过身，对旁边两个人说了句什么。
然后三个人转身，走了。
——
周淮站在那儿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澹台明月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天机城的？”
周淮点点头。
尉迟霜也走过来。
“他们想干什么？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看看我们在哪儿。然后回去告诉慕容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慕容玄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——
三个人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。
没人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周淮说：“走吧。先找地方住。”
他们走出巷子，继续往前走。
这一次，没人跟着了。
但周淮知道，他们已经被看见了。
慕容玄知道了。
——
找了半个时辰，找到一家客栈。
不大，也不小，位置偏一点，但干净。
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，笑眯眯的，很和气。听说他们要住店，连问了三个“几位”。问完价钱，周淮付了灵石，拿了一间房。
还是那种一间房。
还是周淮睡地上，她们睡床。
——
安顿下来之后，周淮坐在床边，看着窗外的街。
街上人还是那么多，吵吵嚷嚷的。他看着那些人，看着看着，忽然想起刚才那三个人。
天机城的人。
他们跟着自己。看见了。然后走了。
回去告诉慕容玄。
慕容玄就会知道，他来了万仞城。
然后呢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慕容玄在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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