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淮在屋里坐了一天一夜。
不是发呆,是在想。想公羊寿说的话,想慕容玄说的话,想玉简里那些字。欺天九步,他走了一步。还剩八步。每一步会留下什么,他不知道。每一步会遇到什么,他也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得往前走。
——
第二天傍晚,他推门出去。
巷子里,公羊寿正蹲在门口抽烟。看见他出来,眯着眼招招手。
周淮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。
公羊寿抽了口烟,慢慢吐出来。
“想通了?”
周淮点点头。
公羊寿没再问。
两人就那么蹲着,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。太阳快落下去了,天边红彤彤的,把整条巷子都染成橘红色。
过了好一会儿,公羊寿忽然说:“小子,你知道大罗境在哪儿吗?”
周淮说:“天渊。玉简上写的。”
公羊寿点点头。
“天渊。玉京天边缘,归墟海眼下面。进去之后,是太虚境,然后是太初境,最下面是太无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太虚境里,法则显化,时间、空间、因果、轮回,都看得见。太初境里,心想事成,一念生万物。太无境里,什么都没有,只有你自己。”
周淮听着,没说话。
公羊寿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想去的是哪一境?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公羊寿说:“不知道?”
周淮说:“慕容玄说他在大罗境等我。没说在哪一境。”
公羊寿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那你去了之后,得自己找。”
周淮点点头。
——
公羊寿抽完那袋烟,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。
“小子,你知道天渊怎么进吗?”
周淮说:“天渊令。”
公羊寿点点头。
“天渊令,三十六城共掌,一年只发十枚。你有吗?”
周淮摇摇头。
公羊寿笑了。
“那你怎么进去?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想办法。”
公羊寿看着他,看着看着,忽然又笑了。
那笑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,像是欣慰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“行。有这句话就行。”
他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。
“回去睡吧。明天再想。”
——
周淮站起来,走回屋里。
澹台明月和尉迟霜都在。她们坐在床边,看着他。
他走过去,在她们旁边坐下。
“天渊令。”他说。
两人都看着他。
他继续说:“进大罗境要天渊令。我没有。”
澹台明月问:“怎么才能有?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听说三十六城共掌,一年发十枚。拍卖会上有卖的。”
尉迟霜说:“买得起吗?”
周淮沉默了。
他有多少灵石?几十块。天渊令多少钱?他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止几十块。
澹台明月看着他,忽然说:“归墟城有一枚。”
周淮愣住了。
她继续说:“我听我爹说过。归墟城也有一枚天渊令,是三十六城分下来的。放在库里,一直没用。”
周淮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想要,我去拿。”
——
周淮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澹台明月说:“为什么不行?”
周淮说:“那是你爹的东西。你拿了,他怎么想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:“那我问他要。”
周淮还是摇头。
“不问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我自己想办法。”
——
尉迟霜在旁边忽然开口。
“我有一枚。”
两人都转过头,看着她。
她靠在墙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亮亮的。
“妖王千金,也有一枚。当年我爹给我的,让我去大罗境见识见识。我一直没去。”
她看着周淮。
“给你。”
周淮愣住了。
尉迟霜说:“反正我也不去。”
——
周淮看着她,看着那张冷艳的脸,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“你……”
尉迟霜打断他。
“别说话。拿着。”
周淮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但看着她那副样子,又咽回去了。
澹台明月在旁边笑了。
“尉迟霜,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大方了?”
尉迟霜瞪了她一眼。
“我一直大方。”
——
那一夜,三个人又没睡。
坐在床边,聊着天渊,聊着大罗境,聊着那些不知道能不能走到的地方。
月亮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三个人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周淮看着地上那三道影子,看着它们并排躺着,忽然觉得很安心。
不管前面是什么。
有人陪着。
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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