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淮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太阳升高了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但他没动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窗外那片天。
天很蓝，云很白，和往常一样。
但他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慕容玄来过，说了那些话。他答应了要去大罗境。两个人都说要陪他去。
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——
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他没回头。
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来，然后一个人站在他旁边。
“周淮。”
是澹台明月的声音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她站在阳光里，脸被照得亮亮的。那双眼睛看着他，里面有光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周淮想了想。
“想以后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以后怎么了？”
周淮没说话。
她等了一会儿，见他不说话，也没再问。只是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很凉，很软，但握得很紧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，握着手，看着窗外那片天。
——
过了很久，周淮忽然说：“明月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但话到嘴边，又咽回去了。
她等了一会儿，见他不说话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很轻，很淡。
“周淮，你什么时候学会吞吞吐吐的？”
周淮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他那样子，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有什么话就说。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周淮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，看着那里面亮晶晶的光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说的太多了。
想说他怕。怕大罗境太危险，怕自己走不完欺天之路，怕连累她们。
想说他不怕。因为有她们在，有人等他，有人陪他。
想说谢谢。谢谢她一直在他身边，从归墟城到那座岛，从雷劫到慕容玄。
但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一句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——
她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眼睛，看着看着，忽然不笑了。
“周淮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：“你在骗我。”
周淮愣住了。
她盯着他，盯着他那双眼睛。
“你心里有事。从慕容玄走了之后，你心里就一直有事。”
周淮没说话。
她继续说：“你站在窗边看天，看了快一个时辰。你坐那儿发呆，坐了半个时辰。你刚才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”
她握紧他的手。
“周淮，有什么事，不能跟我说？”
——
周淮看着她，看着那双眼睛，看着那里面亮晶晶的光。
心里忽然很酸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。
但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。
她等了一会儿，见他不说话，也没催。
只是拉着他的手，走回床边，坐下。
尉迟霜不在。她出去找公羊寿了，说是要弄点吃的。
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她坐在他旁边，靠在他肩上。
“慢慢说。”她说，“我听着。”
——
周淮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我怕。”
她没说话，只是听着。
他继续说：“怕大罗境。怕欺天之路。怕走不完。怕连累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怕死。”
她听着，听着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很轻，很淡。
“周淮，你终于说实话了。”
周淮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以前从来不说怕。不管什么事，都一个人扛。炼器失败了，一个人扛。雷劫来了，一个人扛。慕容玄来了，也是一个人扛。”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
那只手很凉，很软。
“现在你说了。说明你信我。”
——
周淮听着，心里那股酸，更酸了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有疤。很多疤。烫的，割的，磨的。
那些疤，是这些年留下的。
也是这些年一个人扛留下的。
她看着他那双手，看着那些疤，忽然伸出手，把他的手拉过来，贴在自己脸上。
那只手贴在她脸上，凉凉的。
她闭着眼睛，就那么贴着。
“周淮。”她轻轻说，“以后别一个人扛了。”
周淮看着那张脸，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，看着那睫毛轻轻颤着。
心里忽然很静。
很安。
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——
两人就那么坐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上，落在床上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暖暖的。
过了很久，她忽然说：“周淮，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？”
周淮想了想。
记得。
那时候他刚来归墟城，什么都不懂，谁都不认识。被巡逻队救回来，养了三个月，然后在城门口遇见了她。
她站在那儿，看着他，眼睛里带着一点笑。
“我一眼就看出你是骗子，但我想看看你能骗到哪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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