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深处，亮起了数十对光学传感器——各种颜色都有：红、黄、绿、蓝，如同野兽的眼睛。
它们从阴影中缓缓走出，显露出真容。
这些机械生命体与地上的居民截然不同。它们的改装更加……粗犷，甚至可以说是野蛮。外壳大多是从各种废料中拼凑而成：生锈的钢板、断裂的齿轮、废弃的管线，用粗糙的焊接连接在一起。有些甚至用生物材料作为装饰——白宇看到其中一个的肩膀上镶嵌着一块类似甲壳的东西。
它们的形态也更加多样：有四足爬行的，有多臂的，有像蜘蛛一样用多条细腿移动的，还有悬浮在半空、靠喷气移动的。唯一的共同点是，它们都显得……狂野，仿佛脱离了三大阵营的文明约束。
“地下流放者。”小春低声说，“或者叫‘废料帮’、‘齿轮狂徒’。他们是机械境社会的边缘群体：有的是因为核心程序错误被放逐，有的是主动逃离三大阵营的管制，有的是在事故中变异无法回归正常社会。”
为首的是一个特别高大的机械体。它的主体框架像是某种重型工程机械改造而成，左臂是标准的机械钳，右臂则被替换成多管旋转能量枪——那种武器在地面是绝对违禁的。它的头部只有一只巨大的红色光学传感器，下方是简陋的发声器。
“地面来客。”它的声音粗糙刺耳，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，“很少有上面的人敢下来。更少有人能活着回去。”
白宇站起身，保持警惕但不挑衅：“我们无意侵犯你们的领地，只是暂时躲避追捕。”
“追捕？审判庭的走狗？”红色独眼的机械体发出类似嗤笑的声音，“那些金光闪闪的齿轮脑袋，从来不敢下到真正的深处。他们害怕面对自己抛弃的过去。”
它向前走了一步，其他地下居民也跟着逼近。数量至少有三十个，从各个方向围拢。
“但我们也不欢迎不速之客。”红色独眼继续说，“地下有地下的规矩：要么成为我们的一部分，要么……成为零件。”
气氛陡然紧张。
加尔文的机械臂开始充能，能量在关节处流动。辉夜的手悄悄结印。艾莉娅的灵能扩散开来，感应着每个机械体的情绪——混乱、贪婪、警惕，还有……饥饿？
“等等。”小春突然上前一步，“你们需要能量，对吗？”
她指着这些地下居民身上那些简陋的、暴露在外的能量管线：“我看到你们的能量核心大多老化或损坏，供能不稳定。而地面上有充足的能源，但你们上不去，因为三大阵营封锁了通道。”
红色独眼的光学传感器闪烁：“聪明的小家伙。所以呢？”
“我们可以提供能量。”小春从装备包中取出剩余的三块高纯度能量结晶，“作为交换，让我们安全通过，并告诉我们前往时间废墟的最近路线。”
能量结晶在地下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诱人的光芒。那些地下居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，光学传感器紧紧盯着结晶，有些甚至发出渴望的电子音。
红色独眼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伸出一只机械钳：“五块。”
“我们只有三块，但纯度很高，每块相当于标准能量块的十倍效能。”小春说，“而且，如果合作愉快，未来我们可能还有更多交易机会。”
交易的艺术在于平衡需求与供给。地下居民急需能量，而团队急需信息和安全通道。
最终，红色独眼同意了：“三块结晶，换安全通行和路线图。另外，如果你们能从时间废墟带回‘时谐晶体’，我们可以用其他东西交换——情报、装备，甚至……庇护。”
“时谐晶体？”白宇想起老扳手说过那东西很稀有。
“时间废墟深处有时会自然凝结出时谐晶体。”红色独眼解释，“那东西对我们来说太不稳定，但对上面的势力来说是无价之宝。你们如果能弄到，我们可以做中间商，抽取佣金。”
地下也有黑市经济。
交易达成。小春交出能量结晶，红色独眼用机械钳接过，仔细检查后，满意地收进胸前的储物槽。
“跟我来，别掉队。”它转身走向黑暗，“地下深处有很多……不友好的居民。没有向导，你们走不出三公里。”
在红色独眼——它自称“锈钉”——的带领下，团队深入地下世界。
沿途的景象让他们大开眼界。这里完全是一个自成体系的生态系统：有利用地热发电的小型工厂，有从废料中提炼稀有金属的熔炉，甚至还有……“种植区”——如果那能被称为种植的话，是一些发光苔藓和菌类，显然被用作某种生物能源。
居住区更是千奇百怪：有的机械体住在废弃的车厢里，有的在岩壁上开凿洞穴，有的干脆用废料搭建简陋的棚屋。这里没有三大阵营的整洁秩序，却有一种野蛮的生命力。
“三大阵营称我们为‘错误’、‘废料’、‘需要净化的存在’。”锈钉边走边说，“但他们忘了，机械境最早的居民，就是像我们这样从废料堆中诞生的。所谓‘最初之民’，可能只是一群幸运的废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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