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惊鸿的手指刚划破，血珠渗出的瞬间，地面忽然一震。她没动，顾昀舟也没动，两人静静伫立，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“不是塌方。”顾昀舟低声开口，手已按上剑柄，“是阵法自己启动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九尊铜鼎同时发出一声闷响，仿佛被无形之手敲击。青光自中央铜片骤然炸开，顺着地上的血痕蔓延而出。八条光路依次亮起，唯有东北角那段断裂，依旧漆黑如墨。
“快补上！”凌惊鸿轻声催促，声音几近耳语。
顾昀舟立刻冲上前，抽出匕首割开掌心，将鲜血涂抹进断裂的沟槽。血液触及刻痕的一瞬，那条断线猛然迸出红光，重新连接。
嗡——
九鼎齐鸣，声浪撞击洞壁，回荡不绝，耳中只剩轰鸣。空中浮现出九道虚影，形似龙头蛇身，却残缺不全，如同拼凑而成。它们围绕着凌惊鸿缓缓旋转，每转一圈，压迫感便加重一分。
她立于阵心，双脚死死钉在地面，掌心伤口再度撕裂，鲜血一滴一滴落在铜片上。血落之处，青光愈盛。三道最躁动的影子开始向中心靠拢。
可就在即将融合之际，一股力量骤然爆发。
凌惊鸿胸口一窒，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攥住，张口喷出一口鲜血。血雾飘散，竟被一道虚影吸走，那影子瞬间膨胀，形态愈发狰狞。
“不对！”顾昀舟厉声喊道，“它们不认你？”
“不是不认……”凌惊鸿撑着膝盖，冷汗滑落，“是我的力量不够。血能唤醒它们，但我压不住。”
她早该明白。这些龙魂碎片太过古老，极难驾驭。血脉只能引其苏醒，真正融合还需更强的力量与意志。可她旧伤未愈，经脉尚损，此刻强行支撑，犹如病体负重前行。
又一波冲击袭来。
她踉跄后退半步，脚跟几乎触到阵纹边缘。再退一步，阵法即溃。
“别退！”顾昀舟疾冲至西北角石台前，双手死死按住，“我帮你撑！你站稳！”
他脸色苍白，额上青筋暴起。这块石头本不该由外人触碰，强行灌注灵力必遭反噬。但顾家祖上执掌祭祀，他对这类阵法略有感应。他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石面，整块石头骤然发亮，周遭灵气流转加速。
风向变了。
紊乱的灵流被牵引成环，绕着凌惊鸿盘旋而行。那三道最不安分的虚影晃了晃，停止撕扯，缓缓向中心聚拢。
“成了？”顾昀舟喘息问道。
“还没。”凌惊鸿抬手指向空中剩余的六道残影，“它们在等信号。真正的钥匙不是血，是共鸣。”
说罢，她闭上双眼，不再强控体内残存之力，而是任其自然流转。这股力量虽弱，却始终未散，在经脉中游走，最终停驻于心口。
就在那一刻，她听见了。
一声极轻的龙吟，从体内深处传来。不是耳朵所闻，而是骨血共振，血脉共鸣。她猛然睁眼，眸中掠过一丝金红色的微光。
“来了。”她低语。
空中的所有虚影骤然静止，随即剧烈震颤，仿佛感知到了什么，尽数调转方向，朝她猛扑而来。
第一道撞入胸口，她整个人腾空飞起，重重摔落。骨骼似要碎裂，五脏翻搅，眼前发黑。第二道冲进左臂，整条手臂瞬间麻木，皮肤下浮现出鳞状纹路。
第三、第四道接连贯体而入。
她跪倒在地，一手撑地，另一手仍高举流血的掌心，不让鲜血白流。呼吸紊乱如刀割，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剧痛，但她没有松手，也没有停下。
“你还撑得住吗？”顾昀舟嗓音沙哑。
“闭嘴。”她从牙缝挤出两字，“管好你的石头。”
他不再言语，只将全部力气倾注于掌下石台。他知道此刻不容分神，哪怕一句多余的话，都可能让阵法崩毁。
洞顶开始掉落碎石。
起初零星几点，继而大片剥落。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砸中东南角光路，直接截断。光芒一闪，整个阵法剧烈震颤。
“不行了！”顾昀舟心头一紧，“要塌了！”
他抓起地上一块灰石，蘸着自己的血，在断裂处仓促画线。笔法粗糙，却勉强接续了灵流。
就在此时，西北角最后一块石台“咔”地一声轻响，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
“糟了！”他低骂一句，想换位置，双腿却软得无法站起。
阵法开始失控。
外围八道光芒忽明忽暗，空中虚影躁动不安，有的甚至倒卷而回，眼看就要彻底溃散。
凌惊鸿察觉异样，抬眼望向顾昀舟的方向。她知道，他已经撑到了极限。
不能再等了。
她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掌心，双手合十，用力搓开，让鲜血渗入皮肉。剧痛令视线模糊，但她挺直脊背，缓缓站起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她轻声道。
双足重新踏回阵心，双手徐徐举起，面向苍穹。掌心伤口彻底撕裂，宛如两朵盛开的红莲。她不再压抑体内残余之力，而是将其释放，与那些虚影同频共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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