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的鎏金铜鹤在晨雾中泛着冷光,我指尖轻叩着龙椅扶手上的饕餮纹,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。
昨夜夜无影(凌夜)带着一身旧伤跪在殿中时,青铜面具下压抑的咳嗽声犹在耳畔,那是先帝留给我的最后一道屏障。而此刻,我要以凌氏血脉继承者的身份,为这片饱经战火的九域大地,掀开新的一页。陛下,时辰到了。内侍监总管李德全的尖细嗓音恰到好处地响起,他捧着明黄诏书的双手微微颤抖。我起身时,十二章纹的冕服随着动作舒展,玉旒垂下的瞬间,殿内百官齐刷刷跪倒,山呼万岁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琉璃瓦顶。诸位卿家平身。
我抬手示意,声音经过刻意控制,平稳得听不出情绪。目光掠过阶下最前排的几位重臣——左手第一位是先帝托孤的老丞相魏庸,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;右侧站着的墨尘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,羽扇轻摇间,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;再往后是一身银甲的凌霜将军,她腰间悬着的玄铁长枪擦得锃亮,猫系女将特有的琥珀色瞳孔正警惕地扫视着殿内动静。
朕登基已逾三月,九域初定而百废待兴。我从李德全手中接过诏书,展开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今日颁行三策,与众卿共商。殿内瞬间鸦雀无声,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。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诏书上,有期待,有疑虑,亦有暗藏的敌意。
毕竟,这位年仅二十的新皇,在此之前从未真正参与过朝政。其一,九域赋税,自即日起减免三年。
我话音刚落,阶下便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。户部尚书张启元猛地抬头,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:陛下三思!战后国库空虚,北境驻军粮草尚需筹措......张尚书此言差矣。墨尘的羽扇轻轻点了点掌心,狐系谋士特有的狡黠笑容浮现在嘴角,臣敢问尚书大人,去年秋收,陈留郡积压的粮草因无商路外运,已在粮仓中霉烂了多少石?张启元脸色一白,嗫嚅着说不出话来。
我接过话头,声音陡然转厉:百姓流离失所,良田荒芜千里,若只知聚敛而不知养民,朕要这空虚国库何用?传朕旨意,凡返乡垦荒者,额外授田三亩,免徭役五年!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,几位老臣的脸色由白转青。
我清楚记得,先帝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:烨儿,九域的百姓不是牛羊,是江山的根本。此刻望着阶下那些或震惊或惶恐的面孔,我忽然理解了父亲眼中那份沉重的悲悯。其二,均田制与九域商路计划,着令继续推行。
我顿了顿,目光落在工部尚书身上,三个月内,朕要看到幽云十六州至南疆的商道驿站全部修缮完毕。雷啸天猛地踏前一步,狼系猛将特有的粗粝嗓音在大殿中回荡:陛下!蛮族各部近日蠢蠢欲动,此时抽调兵力修缮商道......
正因蛮族异动,才更需商路畅通。我打断他的话,指尖在龙椅扶手上划出一道冷光,去年冬天,漠北部落因雪灾颗粒无收,若商路通畅,他们何至于南下劫掠?传朕旨意,开放云中、雁门等七处榷场,允许各族互市。
墨尘眼中闪过赞许之色,适时补充道:臣以为,可效仿古制,在榷场设市舶司,由朝廷统一管理贸易,既可充盈国库,又能监控各族动向。准奏。我微微颔首,看着雷啸天虽仍有疑虑,却终究抱拳领命的模样,心中暗忖:这位狼系将军虽勇猛有余,却终究欠缺些战略眼光。
不过他对先帝的忠诚毋庸置疑,只需善加引导,必是国之栋梁。当我说出第三道旨意时,殿内的寂静已经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。其三,朕决定设立九域议事会,凡我大凌治下各族,皆可推举代表参与朝政。我刻意加重了二字,目光扫过站在末排的几位异族官员——他们是先帝时期归降的部落首领,此刻正紧张地攥着朝笏,指节泛白。陛下!老丞相魏庸终于忍不住颤巍巍地出列,花白的胡须剧烈抖动,此举恐乱朝纲!蛮夷之辈岂能参与国政?
魏相可知,去年南疆平叛,助我朝攻破蛮族联军的,正是如今跪在殿外的僰人部落?我缓步走下丹陛,冕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先帝曾言,九域之内,皆是朕的子民。若只以族别分贵贱,与当年分裂九域的天魔何异?魏庸被问得哑口无言,苍老的脸上血色尽失。
我转身看向殿外,晨光正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,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忽然想起三年前微服私访时,在江南水乡遇到的那位兔系医女柳如玉,她曾笑着对我说:医者眼中只有病患,帝王眼中若只有族群之分,天下何时才能真正太平?
传朕旨意,我回到龙椅上坐下,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九域议事会设各族代表共二十七席,其中人族十席,蛮族五席,妖族四席......当我念完最后一个族群名称时,殿内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叩首声。陛下圣明!我望着阶下俯首帖耳的百官,忽然想起昨夜夜无影离开时,青铜面具下那句沙哑的低语:先帝曾说,狮系帝王最难得的不是勇猛,是懂得收爪藏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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