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观星台上时,朔风正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甲胄。银枪斜倚在汉白玉栏杆上,枪尖凝结的冰凌在暮色里泛着冷光,像极了此刻我心头的寒意。
三个月前调任北境督军时,墨尘曾笑着说猫性难驯者,当置之寒地,如今想来,那位狐系谋士的话里总藏着三分未说透的玄机。
将军,第七次了。副将李默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。他捧着军报的手指冻得发红,粮草监运官又以冬训备荒为由,拒绝开箱查验。我接过那份盖着枢密院朱砂印的文书,指尖抚过字纹的火漆。
羊皮纸边缘还留着淡淡的龙涎香——那是南国贡品,整个九域只有凤清羽的寝殿常年燃着这种香料。猫科动物对气味的敏感,有时确实是种麻烦。传我军令。我将文书在枪尖上轻轻一挑,羊皮纸应声裂成两半,今夜三更,调银甲卫三百,包围粮草大营。
可是将军,李默的声音发颤,凤公主昨日才派内侍传口谕,北境练兵事宜......她是公主,我是督军。我打断他的话,指尖在枪杆上慢慢摩挲。这杆枪随我征战七年,枪尾早已被掌心的温度焐出一层温润的包浆,九域军制,何时轮到后宫干政?李默嗫嚅着退下时,我看见他藏在袖中的手正悄悄掐着算筹——那是墨尘门下幕僚特有的习惯。很好,狐系谋士的眼线无处不在,正好让某些人知道,猫科动物的爪子从来不是摆设。
三更的梆子声响起时,我已站在粮草大营辕门外。三百银甲卫的甲叶碰撞声在雪夜里格外清晰,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。守营校尉张奎提着灯笼出来时,羊皮袄上还沾着酒气,看见我枪尖挑着的督军令牌,酒意顿时醒了大半。
凌将军这是何意?他强作镇定地挥手让士兵戒备,末将奉枢密院令在此练兵,将军深夜带兵......张校尉去年冬天还在东域镇守,对吧?我打断他的话,缓步上前。
枪尖擦过他脖颈时,冰凌融化的水珠恰好落在他喉结上,听说令郎在东域望族柳家做幕僚,柳家大小姐的及笄礼,校尉还送去了西域夜明珠做贺礼。张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我能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声音,混杂着远处粮草仓库传来的细微响动。北风突然转向,送来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——不是牲畜的,是人血,还带着淡淡的药草香。
开门。我的声音冷得像枪尖的寒冰,或者,我现在就以私藏军械、意图谋反的罪名,将这里踏平。银甲卫破门而入时,我听见了弓弦震颤的闷响。三支淬毒的弩箭擦着耳畔飞过,钉在身后的辕门上,箭羽兀自颤动。
张奎想趁机溜走,却被我一枪挑飞佩刀,枪杆横扫间,他肥胖的身躯已经撞上粮囤,麻袋破裂处滚出的不是预想中的粟米,而是码放整齐的玄铁箭矢。东域沈家的铁料,西境马家的锻造工艺。
我拾起一支箭矢,箭镞上的云纹在火把照耀下格外清晰,张校尉倒是好本事,能集齐七大家族的兵器。粮仓深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,火光冲天而起。我带人冲进去时,只看见满地焦黑的尸体,每个人的脖颈上都有相同的梅花烙印——那是凤清羽贴身侍卫的标记。
最里面的仓库里,数十个密封的陶罐整齐排列,揭开罐盖的瞬间,连最嗜杀的银甲卫都倒抽一口冷气。罐中浸泡的不是粮草,而是数百颗头颅。每颗头颅的额头上都贴着黄符,符文中字被鲜血浸染,正是南疆巫蛊之术的禁咒。我认出其中一颗白发头颅——那是三个月前的东域节度使。
将军!亲兵从暗格里拖出一个奄奄一息的文书,他胸口插着半截断箭,手里却死死攥着半张地图,后宫......凤氏......东域......话未说完,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,七窍涌出黑血。
我及时按住他的人中,指尖触到他后心处凸起的硬物——那是一枚玉簪的形状,与凤清羽日常佩戴的凤钗一模一样。黎明时分,我站在凌苍的御书房外。积雪在靴底发出咯吱的声响,怀里的密信烫得像团火。
墨尘倚在廊下的朱漆柱旁,手里把玩着半块玉佩,看见我来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猫捉老鼠的游戏,总是比想象中有趣。
他将玉佩抛过来,凤公主昨夜遣人送来了这个,说是......给将军赔罪的。玉佩上刻着的鸾鸟图案在晨光中流转,正是当年凌苍赐婚时的信物。我捏碎玉佩的瞬间,听见书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凌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:让她进来。御座后的男子穿着玄色常服,墨发用玉冠束起,正是我记忆中那个在北境战场上单骑冲阵的帝王。他面前的狼毫笔断成两截,朱砂在明黄奏章上晕开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他只吐出一个字,眼神却比北境的寒风更冷。
我解下腰间的令牌,将密信和那半张地图摊在案上:北境粮草大营私藏兵器三万件,东域七世家参与其中。凤氏通过安神汤控制部分将领,用南疆巫蛊之术处理异己。我的银枪在掌心转了个枪花,枪尖直指墙上悬挂的《九域舆图》,更有趣的是,这些粮草的最终去向,是东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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