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七沉默了很久。“知道。但你们不会做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宋七看着她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“把那边的水引过来。”他指着北边那片灰水，“浇地。”
灰羽急了。“那水有毒！浇地庄稼死得更快！”
宋七没理他，只看着林晚秋。“那水里有东西。不是毒，是死人。死了很久的人，化成水了。那水浇地，地会活。但长出来的东西，不能吃。”
“那有什么用？”灰羽的声音大了。
宋七终于看了他一眼。“能引那光来。”
林晚秋的心一沉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宋七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望着南边。“那光在等人。等死人从地底下爬出来。等活人变成死人。等这片地变成荒原。你们把死人水浇到地里，地活了，庄稼长了，但那光知道是死人养活的。它会来看。看到活的东西是用死人的命换来的，它会怎么想？”
林晚秋沉默了很久。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宋七转过头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“因为我在那水里泡了很久。久到能听懂它们说话。那些死人，它们想活。哪怕变成水，变成泥，变成庄稼，它们想活。那光不让它们活。所以它们恨。恨到想毁了那光。”
他走回来，在林晚秋对面坐下。“你们把那水浇到地里，庄稼会活。那光会来。那些死人会从那水里站起来。到那时候，就不是你们对付那光了。是它们。”
那天夜里，林晚秋一个人坐在田边。灰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，趴下，耳朵竖着，盯着北边那片灰水。老韩站在远处，没过来。
沈逸的意念传来。你信他吗？
“不知道。但他说的有道理。”
苏晚的意念传来，带着一丝颤抖。那些死人，真的能站起来吗？
林晚秋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那片灰水，看了很久。然后站起身，拍拍灰影的头。“走，回去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林晚秋把所有人都叫到空地上。她把宋七的话说了一遍。人群炸了锅。有人骂，有人喊，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退。灰羽站在最前面，脸涨得通红。
“林姑娘，你不能信他！他是从那水里爬出来的！他本身就是那东西！”
宋七站在人群边上，没说话，只是看着。林晚秋抬手，压住了声音。
“他说的是真是假，我不知道。但他说的有一件事是真的——这地快死了。庄稼快死了。水也不能喝了。我们撑不了多久。”
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，一张一张看过去。“所以我要试试。”
“林姑娘！”灰羽急了。
“不是现在。”林晚秋打断他，“先试一小块地。把那边的水引过来，浇一畦。看看长出来什么。看看那光来不来。看看那些死人站不站起来。”
她看着灰羽。“如果不行，就填了。如果行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那天下午，灰羽带着人在田边最远的那块地上开了一小畦，把北边的灰水引过来，浇透。宋七蹲在地边，看着那水渗进土里，灰色的眼睛里有光。林晚秋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。
“你在那水里泡了多久？”她问。
宋七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好久。久到以为自己也变成水了。但没变成。我还是人。它们不要我。”
他看着那片浇过的地。“它们说，让我来找你们。说你们有办法。说你们不怕那光。”
林晚秋沉默了。宋七转过头，看着她。“你们真的不怕吗？”
林晚秋看着那片灰水，沉默了很久。“怕。但怕也得上。”
宋七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，看着那片浇过的地，等着。灰影趴在不远处，耳朵竖着，盯着南边。天快黑了，那团淡淡的影子还在。但它好像亮了一点点。不是变强，是在看。
在等着看，这片地里会长出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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