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拉斯心头一震。一体?不是五个独立的调和者,而是一个存在的五种不同表现?
“后来变了。” 那声音继续,“因为‘大寂灭变量’的出现。那是一种……病。不是我们世界的病,是更深的、来自根源的病。它会让一切法则,最终归于虚无。”
“我们分歧了。‘律’说要定义一切,用绝对的秩序对抗虚无。‘熵’说要吞噬一切,在混沌中消解虚无。‘时’说要沉淀,让时间慢慢淘洗出真金。‘创造’说要孕育新的可能。‘海’说……要记住。”
“记住什么?”莉莉安轻声问。
“记住我们为什么存在。记住虚无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为了对抗虚无,把自己变成虚无本身。”
水流剧烈翻涌起来,无数光点同时亮起,几乎刺眼。那声音带着一丝——痛苦?
“它们不听。‘律’和‘熵’最先决裂。它们说对方是病根,要消灭对方。‘时’和‘创造’试图调和,但失败了。最后……我们打起来了。五个面向的战争。源初调和者的内战。”
“‘海’没有参战。‘海’只是唱。唱潮起潮落,唱生命轮回,唱记忆永不消亡。但它唱得太久,太久,久到‘律’和‘熵’都烦了。它们联手,用‘定义’和‘吞噬’,把‘海’撕碎了。”
卡拉斯握紧手中的水晶。这水晶,就是“海”被撕碎后残留的一块碎片。
“我的身体碎了。我的子民死了。我的记忆……散落在无数颗心里。但有一件事,它们没能毁掉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记得。我记得‘律’和‘熵’联手的那一刻,是谁在背后推动。不是它们自己想通的。是有一个……一个声音。一个不属于我们五个任何一个的声音,在它们脑子里说话。‘联手吧’,那声音说,‘先除掉最碍事的那个。其他的,慢慢收拾。’”
舱室里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“那声音来自哪里,我不知道。但它留下的痕迹,我记得。那是一道……银白色的、像眼睛一样的印记。”
银眸。
不,不只是银眸。是银眸背后更深的东西。
“‘律’后来变成你们说的‘银眸’,‘熵’变成‘终末之涡’,都是因为那个声音。它污染了它们,扭曲了它们,让它们从‘对抗虚无’变成了‘成为虚无本身’。‘时’和‘创造’察觉到不对,但已经晚了。‘律’和‘熵’已经疯了。”
“再后来,‘时’崩了,‘创造’也崩了。只剩下我这点残片,在这里翻涌着永远没人听的记忆。”
那声音沉默下去。水流翻涌的节奏变得极慢,像疲惫的叹息。
卡拉斯站在原地,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。那个声音。那道银白色的、像眼睛一样的印记。
不属于任何调和者的存在。它在“律”和“熵”脑子里说话,推动它们联手,然后扭曲它们,最终导致整个源初体系的崩溃。
它还在吗?
它是不是还在某处,看着这一切?
“那声音……”他开口,嗓音沙哑,“它现在还在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也许还在。也许已经走了。但它留下的东西,还在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们对抗的那些。银眸。母神。它们都是被扭曲的产物。但扭曲它们的那东西,比它们更古老,也更……安静。它不急着出来。它等着。等着你们斗到最后,两败俱伤,它再出来收拾残局。”
老穆拉丁攥紧锈锤,咬牙道:“那它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也许是虚无。也许是想让一切回到源初之前,什么都没有的状态。也许是别的。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它不喜欢‘记忆’。不喜欢有人记得过去,不喜欢有人在时间长河里留下痕迹。因为记得,就意味着还有东西没被抹掉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你们带着记忆来找我。活着的记忆,不是被抽取的、死的回声。我很感激。所以,我可以给你们一样东西。”
水流翻涌。无数光点汇聚,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、纯粹由光芒构成的水滴。它缓缓飘向卡拉斯,悬浮在他面前。
“这不是力量。这是……记住的能力。不是记住发生过的事,是记住‘发生过’本身。记住你们是谁,从哪里来,为什么还在走。有了它,任何想抹掉你们的东西,都要先过‘记忆’这一关。”
卡拉斯伸出手,让那滴水落入掌心。它没有实体,只是轻轻渗入皮肤,和沉淀之种、锻火之心碎片、艾欧本源碎片融为一体。
那一瞬间,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圣殿走廊里那个捧着羊皮纸的年轻见习骑士。想起龙蛋孵化的那一刻,暗爪第一次睁开眼睛。
想起腐根深渊的逃亡,龙岛的燃烧,银眸的第一次降临。想起莉莉安站在倒塌的塔楼前,老穆拉丁跪在铁砧堡的锻坑里,墨纪奈在虚无中找到的那一丝温度。想起石友的哥哥缺了一颗的门牙。
想起那场记忆之潮里,所有他以为自己忘了、其实一直沉在心底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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