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文二年九月初九,重阳节。
南京城飘着细密的秋雨,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。街上的行人撑着油纸伞,行色匆匆,偶尔有卖菊花的担子挑过,金黄的花朵在雨里格外鲜艳。
我站在五军都督府的门前,望着那道熟悉的门楼。
一年前,我从此门进出,无人敢拦。那时我是征虏大将军,手握五十万大军,一句话可以调动三军。
如今我站在这里,门卒看了我两眼,才放行。
“戴罪参谋”。
这就是我现在的身份。
我把油纸伞收拢,抖了抖上面的水珠,迈步进去。
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居中坐着的是盛庸,四十出头,面容刚毅,甲胄未解。他在济南一战成名,如今是朝廷最倚重的大将。左右两侧坐着各卫指挥使、参将、游击,还有几个文官。
黄子澄也在。
他坐在盛庸右侧,见我进来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没有人打招呼。
没有人看我一眼。
我就像一件被遗忘的摆设,放在角落里,碍不着谁的事。
盛庸正在指着地图说话:
“……燕军虽退,然主力未损。据探马所报,朱棣退至德州后,正在整军备粮,欲图再举。我军当乘济南大捷之威,北上反攻,一举收复失地!”
他话音一落,厅中嗡嗡声四起。
有人附和,有人担忧,有人交口称赞“盛将军英明”。
黄子澄抚掌道:“盛将军此言大善!乘胜追击,正合兵法。燕逆新败,士气低落,此时不击,更待何时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。
“有些人手握百万之众,却畏敌如虎,一退再退,丧师辱国。如今朝廷已用忠良,正当一雪前耻!”
我低着头,看着面前那盏凉透的茶。
没有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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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庸继续讲他的北伐方略。
地图上,他用红笔画了一条线,从济南往北,经德州、沧州,直指北平。沿途城池,逐一标注了守将、兵力、粮草数目。
确实详尽。
确实周密。
确实……
我看了很久,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盛将军。”
厅中忽然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惊讶,有轻蔑,有等着看笑话的幸灾乐祸。
盛庸看着我。
“曹国公有话要说?”
我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。
指着淮河一线。
“将军欲北伐,臣不敢妄议。然臣有一言,请将军三思。”
盛庸没有打断我。
我继续说:
“燕军新挫,退至德州,看似败退,实则主力未损。朱棣用兵四十年,最善败中求胜。我军若贸然北上,正入其彀中。”
我用手指在淮河上画了一道横线。
“臣愚见,不如稳守淮河,深沟高垒,以逸待劳。燕军若来,我以淮河为险,可守可战。待其师老兵疲,再行反攻,方为上策。”
厅中一片死寂。
然后,黄子澄的声音炸开了。
“畏敌如虎!”
他霍然起身,指着我的鼻子。
“李景隆!你自己丧师辱国,如今朝廷重用盛将军,你又来妖言惑众,阻挠北伐!”
他转向盛庸:
“盛将军,切不可听此人之言!他说的守淮河,不就是他当初守北平那一套?守来守去,守到全军溃败!”
盛庸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我,目光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黄子澄还在说:
“陛下让你参谋军事,是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,不是让你来坏事!你若再敢妄言,本官定参你一本!”
我站在那里,没有辩解。
我只是望着那张地图。
望着那条淮河。
然后我慢慢退回角落,坐回原处。
“黄大人说得对。”我说,“臣失言了。”
厅中又嗡嗡起来。
盛庸继续讲他的北伐方略,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。
我低着头,望着那盏凉透的茶。
茶汤里映出我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沮丧。
只有一丝极淡的、谁也看不见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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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中,盛庸率军北上。
二十万人马,旌旗蔽日,浩浩荡荡。
消息传到南京,朝野振奋。黄子澄每日在朝堂上大谈“北伐必胜”,齐泰也跟着附和,说“盛庸可比韩信”。
我在府里,每日看着那些军报。
盛庸打到德州了。
盛庸收复沧州了。
盛庸兵临北平城下了。
每一封捷报,都让南京城欢腾一阵。
可我的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婉儿端茶进来,看见我的神色,轻声问:
“公子担心什么?”
我放下军报。
“盛庸打得太顺了。”我说。
婉儿不解。
“顺不好吗?”
我摇头。
“四哥从不让人打得这么顺。”
婉儿沉默。
我望着窗外那片桂花树,轻轻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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