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黄昏，陆青州的越野车卷着尘土冲进白石滩小学。
车斗里用油布盖着庞然大物，惊得操场的母鸡四处飞窜。
“沐老师！”他跳下车时差点绊到门槛，“来搭把手！”
沐兰正蹲在井边洗青菜，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：“陆先生？这是...”
油布掀开的瞬间，破旧的教室里突然安静。
那架枣红色的脚踏风琴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琴键上还系着红绸带。
“旧货市场淘的！”陆青州胡乱抹汗，“调音师说...音色还行。”
孩子们呼啦围上来，脏兮兮的小手不敢碰琴盖。
扎羊角辫的小丫怯生生问：“陆叔叔...能弹《小星星》吗？”
沐兰指尖轻抚琴键，流淌出的音符惊飞了梁上的燕子。
她突然低头——琴凳旁堆着十几个鞋盒，盒盖上标着尺码。
“孩子们！”陆青州扯着嗓子喊，“试试新鞋合不合脚！”
操场顿时变成闹市。男孩们抢着试运动鞋，女孩们对着小皮鞋傻笑。
沐兰正要开口，怀里突然被塞进个浅蓝鞋盒。
“顺手买的。”陆青州转身去帮孩子系鞋带，“...不合脚能换。”
鞋盒里是双软底护士鞋，防滑胶底还带着药香。
沐兰攥着鞋带，看见他后颈晒脱了皮——这人昨天肯定跑遍了县城鞋店。
“陆先生...”她声音发颤，“这太破费了...”
“破费啥！”陆青州把穿反鞋的娃拎正，“等村里菜卖出去，咱盖新校舍！”
晚风拂过，风琴的红绸带轻轻飘荡。
沐兰弯腰系鞋带时，听见这公子哥正结结巴巴教孩子唱跑调的《种太阳》。
霞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在斑驳的墙上，像幅褪色的年画。
离校时，陆青州偷偷在后视镜里看。
沐兰正领着穿新鞋的孩子们踩风琴踏板，歌声惊起满山归鸟。
傍晚陆青州的车轮碾过桃花溪的碎石路，惊起几只水鸟。
他拎着沾满泥点的外套走进院子，正撞上全家围坐吃饭的场景。
“哥！”陆青瑶举着筷子指他，“你裤脚沾的怎么是白石滩的红土？”
林雨柔盛汤的手顿了顿。陆远征放下酒杯，目光扫过儿子泛红的耳根：“青州，最近菜苗长势如何？”
“还...还行！”陆青州抓起馒头猛咬，“沐老师帮村民算产量表...”
“沐老师？”陆青瑶眼睛一亮，“女的？年轻吗？漂亮吗？”
陆青州被馒头噎得直捶胸口。林雨柔递过水杯时，看见他衣领上沾着根长长的黑发——明显不是他自己的。
饭后洗碗时，陆青瑶溜进哥哥房间。
手机在床头充电，屏保竟是张偷拍照片：穿白裙的姑娘在破风琴前教唱歌，夕阳把她的侧脸镀成金色。
“爸妈！”陆青瑶举着手机冲回饭厅，“我哥铁树开花了！”
林雨柔放大照片细看：“这姑娘...眼角有颗痣。”
陆远征突然笑出声：“臭小子！当年校花追他三年都没动心，现在倒学会偷拍了？”
陆青州擦着头发出来时，全家正襟危坐。他抢回手机结巴：“乱翻什么！那是...那是拍学校危房！”
“危房？”陆青瑶掰着指头算，“这周你去了四趟白石滩，比巡视自家菜地还勤快！”
林雨柔往儿子碗里夹了块红烧肉：“青州，妈听说沐老师垫钱印课本...”
陆青州突然起身：“我送她几本旧书怎么了！”
夜风拂过桃枝，月亮升上屋檐。等儿子回房后，林雨柔对丈夫轻笑：“远征，你当年追我时，也这么毛手毛脚。”
陆远征望着儿子窗口的剪影：“让他栽个跟头也好...总比那些网红啥的强。”
二楼卧室里，陆青州正对手机屏保发呆。
照片上的沐兰在笑，而他这个浪荡子，头一回尝到心头小鹿乱撞的滋味。
陆青瑶像阵风似的冲进江家小院时，我正蹲在菜地边掐南瓜藤。
她辫子梢上还沾着草屑，一把拽住我手腕：“柠姐！我哥的桃花开了！”
“慢点说！”我甩开沾泥的手，“哪家姑娘眼瞎看上你哥？”
“白石滩的沐老师！”她抢过水瓢猛灌，“我哥偷存人家照片！手机屏保都是她弹琴！”
我掰开的老南瓜“啪嗒”掉地上：“陆青州这浪子...真要靠岸了？”
“必须助攻啊！”陆青瑶眼睛发亮，“柠姐给出个主意！”
我指着菜地边的碎石路：“修路！再捐座新校舍！你哥天天往工地跑，还怕没机会接近老师？”
陆青瑶一拍大腿：“绝了！我这就找爷爷拨款！”
她掏出手机就拨号，开着免提满院子转：“爷爷！打钱！给您孙媳妇修路！”
扬声器里传来茶杯打翻的声音：“...多少？”
“先打五百万！”陆青瑶踢开挡路的锄头，“要修柏油路带路灯！再盖二层教学楼！”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，传来陆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吼声：“账上划八百万！不够再要！”
陆青瑶得意地冲我眨眨眼，转头又拨号：“爸！白石滩小学的捐款项目...对！以我哥名义捐！”
傍晚时分，陆家小院热闹得像菜市场。施工队老板捧着图纸满头汗：“陆小姐，这路标准能通高铁了！”
陆青瑶翘着脚审核设计图：“路灯要太阳能！教室装空调！等等...琴房得用隔音材料！”
我递给她个西红柿：“悠着点，别把姑娘吓跑。”
“放心！”她咬了口西红柿汁水四溅，“我哥那张脸，好歹当年是电影学院校草！”
暮色渐浓时，陆青瑶的手机还在响。
她叉腰站在院门口指挥得头头是道，背后是桃花村连绵的青山。
这陆家大小姐追起嫂子来，比搞商业并购还雷厉风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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