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三十三重天，忉利天宫】
普法天尊高坐莲台，指尖那枚神骨念珠转得极慢。
哒。
珠玉相撞，清脆得有些刺耳。
“绝境见人心。”
“路断了，粮绝了，天要收人。这时候，人就该变回野兽。”
他微微侧目，瞥向那只蹲在栏杆上的猴子。
“大圣，赌局继续？”
“这书生现在面临两个选择。”
天尊竖起两根手指，“一，扔了那瞎眼累赘，独自求生。这是兽性，也是理性。”
“二，抱着那女人一起死。这是愚蠢。”
“无论怎么选，你所谓的‘人性光辉’，在这一刻都将支离破碎。”
“老倌儿。”
“你修了亿万年的道，修成了石头。”
“但他是人。”
“是人，就有股子你这石头永远不懂的……劲儿！”
……
【凡间，幽州古道】
雪崩后的世界，静得让人耳鸣。
那棵侥幸存活的老槐树，孤零零地立在风雪中。
树下。
林澈保持着那个张开双臂的姿势，整个人已经被冻成了一尊冰雕。
但他怀里那一小方天地，却严丝合缝。
“澈……澈哥……”
被窝里，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。
那一瞬。
冰雕活了。
“我在。”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“澈哥，你进来……求你……”
她在哭。
眼泪流出来，还没滑落脸颊，就结成了冰珠。
林澈没动。
那床被子太小了，只够裹住她一个人。
一旦掀开，那最后一点保命的热气就会散个干净。
“我不冷。”
林澈撒了个拙劣的谎。
他用那双失去知觉的手，死死压住被角，将她裹得像个粽子。
“我是男人，火气旺，这点雪算个屁。”
话刚出口，牙齿打颤的声音就出卖了他。
咯咯咯。
那是骨头在撞击。
睡吧。
睡着了，就不冷了。
“不能睡！”
林澈猛地咬破舌尖。
“霓裳，听我说。”
“到了京城……咱去吃烤鸭。全聚德的，要果木炭烤，皮得是枣红色的，咬一口滋滋冒油……”
“咱还要租个院子。要有井，夏天把西瓜镇在井水里，凉透了切开，沙瓤的……”
“澈哥……别说了……”
赵霓裳哭得浑身发抖，“我知道……你是为了哄我……”
“我拖累你了……你把我扔了吧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林澈低吼。
他想抱紧她，可手臂已经僵硬得不听使唤。
“你是我的命。”
“命扔了，人还怎么活？”
就在这时。
，突然传来一声异响。
哗啦。
那是积雪被扒开的声音。
林澈艰难地转动眼珠。
十步之外。
一只血肉模糊的手，破雪而出。
那手上戴着一枚碧绿通透的翡翠扳指，在灰暗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紧接着。
一颗披头散发的人头钻了出来。
刘员外。
这祸害竟然没死。
但他此刻的样子，比死也好不了多少。
那身价值千金的貂裘成了挂在身上的烂布条，两条腿断了。
拼命用指甲扣着冻土，一点一点，往老槐树这边挪。
身后，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林澈冷眼看着。
那个半个时辰前还高高在上、扬言要拿他喂狼的富商，
此刻正像一滩烂泥一样在他脚下蠕动。
终于，刘员外爬到了树下。
他仰起头，看见了林澈。
那个被他视如草芥的穷书生，此刻虽然满身霜雪，却依然站着。
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只蝼蚁。
求生欲战胜了羞耻。
刘员外伸出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“我有钱……我有的是钱……”
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。
和田暖玉，色泽温润，沾着他的血，在雪地里红得刺眼。
“这玉值一千两……给你……都给你……”
“只要你带我走……到了驿站，我再给你一千两！”
这是交易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林澈没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上，又移开，仿佛那是一块路边的烂石头。
眼神里没有贪婪，甚至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淡漠。
“刚才，你说要拿我去喂狼。”
刘员外浑身一僵。
啪！
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。
下手极重，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是畜生……我有眼无珠……”
“举人老爷，活菩萨，求求你……”
他一边磕头，一边颤抖着指向身后不远处的雪堆。
那里，露出一角破损的红漆木箱，正散发着诱人的酒香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干粮车……运气好，没埋深……”
“有肉干……有酒……还有……还有最好的银丝炭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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