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越往里走，嘈杂声越大，就见寨子中间的谷场上，围了一大群人。
中间似乎躺着几个人，旁边还有几个妇女在低声哭泣。
老秦和封队挤进人群一看，只见地上躺着几十个人，一个个面色发青，嘴唇乌紫，呼吸微弱，显然是中了毒。
而在人群中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年轻人，一边给那些人喂药，一边指挥着村民去取水。
他动作利落，神情专注，显然是个有经验的苗医。
那年轻人此时浑身是汗，衣服都湿透了，却顾不上擦一下，只是不停地忙碌着。
老秦和封队对视一眼，心中都有了数，这个年轻人，应该就是阿鬼。
于是便走上前去，老秦开口道：“请问你是阿鬼兄弟吗？”
那年轻人只抬头扫了一眼，手上动作不停，简短地应了一声：“是我，你们是封师武和秦天甘吧？”
看起来，他不仅知道两个人会来找他，还知道两个人的名字。
“你们是黑无常的师弟，他跟我说过你们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两个人就知道，他是认识秦天方的。
因为老秦的哥哥爱穿黑衣，长得又是刀削的长脸，说话办事又冷又硬，所以江湖上送了个“黑无常”的绰号，这可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的。
再者，他那时的身份，还真是人间无常，阿鬼能直接叫出这个绰号，说明他和秦天方的关系非同一般。
“那家伙果然没骗我，不过你们的速度太慢了，我等了你们好久……”
阿鬼说着，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，又给一个中毒的村民灌下一碗药汤。
他再次抬头看向两人，“你们快些……”
可还不等两个人听明白，那阿鬼的话刚说了一半，竟然身体一软，一头栽倒在了地上。
老秦连忙上前扶起他：“喂！哥们，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可这叫阿鬼的年轻人双目紧闭，一点意识也没有了。
“师兄，他是不是也中毒了？”老秦担心地问道。
封队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阿鬼的鼻息，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，沉声道：“不是中毒……”
这时，一个在旁边打下手的老头叹了口气，颤声道：“他这是累的，已经四天五夜没合眼了。”
“这孩子为了给村民治蛇毒，一刻也不肯休息，生生地把自己给累垮了。”
“四天五夜？！”老秦和封队对视一眼，心中都涌起一股敬佩。
再次看向阿鬼，只见他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，明显陷入了深度昏迷。
再看向周围，那些中毒的村民虽然服了药，但大多还躺在地上，情况不容乐观。
难怪他拼了命地救人，这满村的性命都系在他一人身上。
老秦和封队二话不说，卷起袖子，接替了阿鬼的工作。
让村民先把阿鬼抬下去休息，然后开始按照阿鬼留下的药方和药罐，继续给村民解毒。
两个人之后用的是中原地区的解毒方式，虽然没有阿鬼那么快，但是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，也总算给剩下的人都解了毒。
等忙完这一切，已经到了后半夜，两人这才有空坐下来歇口气，然后站起来去看了看阿鬼的情况。
阿鬼依然昏迷不醒，呼吸倒是平稳了许多，封队给他把了把脉，发现只是过度劳累，并无大碍，便松了口气。
这寨子里的一个苗人族长，那时正守在阿鬼的床边，一边心疼地看着阿鬼，一边向老秦和封队道谢。
“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，不然……真的不知要死多少人……”
“您别这么说，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。”
“唉，在你们之前还有一个姓秦的孩子，你们都是好样的，我们黑水寨不会忘了你们的恩情。”
两人听到“姓秦的孩子”，就知道他说的一定是秦天方，心中一动，老秦连忙追问：“那位姓秦的年轻人，曾来过寨子？”
“他那时受伤了吗？”
“您知道他去了哪里吗？”
老秦这一连串的问题，也让那族长明白了，眼前的这两人一定与那姓秦的年轻人有关系。
“是啊，来过，要不是他，不知得有多少村民会被毒蛇咬死……”
老族长叹了口气，一边吸着水烟袋，一边给两个人讲起了五天前的事情。
那天，寨子里的村民正在山坡上的梯田里劳作，此时正是插秧的季节，山坡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。
突然，不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个人的呼喊：“大家快跑！有毒蛇群来了！”
“快跑，很危险！”
很多村民都听到了喊声，便向着树林中看去，只见树林中一块大石头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，正朝这边大声呼喊，挥手示意。
看那样子很是焦急，不停地挥舞着手臂，声音都喊得有些嘶哑了。
“快跑！快跑！毒蛇来……”可最后一句话还没喊完，就见一旁的树上猛地蹿下一条青黑色的毒蛇，一下就缠到了那人的脖子上。
那人反应极快，一把抓住蛇头，用力一扯，就将毒蛇甩了出去，但也因为这一下站立不稳，掉下了大石头，没入林中不见了踪影。
村民们还有些发懵，这时阿鬼从人群中跑了出来，直奔那片林子而去。
没一会儿，就见他扶着那个黑衣人从树林里跑了出来，只不过，那黑衣人的手臂上流出了很多黑血，明显是中了蛇毒，刚放了血。
等两人跑近一些，都开始大声地喊了起来，说林子里有很多毒蛇，是来袭击村民的，让大家快回山寨，做好防御准备。
阿鬼在村民心中威望很高，大家一听立刻放下手中的农具，大部分人都不敢耽搁，纷纷往寨子里跑。
可还是有一些人迟疑了，因为此时正是插秧的关键时节，耽误一天，就可能影响一年的收成。
再者毒蛇虽然危险，苗人却并不怎么惧怕，毕竟世代生活在大山里，毒蛇毒虫太过常见了，未必会直接攻击人群。
就在他们犹豫的当口，林中已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，不多时，只见成百上千条毒蛇如潮水般涌出，黑压压一片，吐着信子朝梯田方向袭来。
那些迟疑的村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，阿鬼和那年轻人说得没错，这些毒蛇不仅多，还会主动攻击人。
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，有人被咬中倒地，有人拼命往寨子方向狂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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