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我总觉得……不太舒服。”程了咬了咬嘴唇,“好像自己一直都在沾姐姐的光,从来没真正靠过自己。”
“你别这么想。”唐子妍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真诚,“能沾光也是一种优势啊,关键是看你怎么用。你姐姐帮你拿到采访机会,但稿子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写。如果你的稿子写得好,写出了别人写不出来的东西,那谁还会说你是靠关系?大家只会觉得,程了本身就很厉害。”
程了看着唐子妍清澈的眼睛,心里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一些。是啊,机会是别人给的,但能不能抓住,能不能做出成绩,最终还是要看自己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点点头,把面包塞进嘴里,用力咬了一口,“不管怎么说,先把功课做足。就算真要找姐姐帮忙,也得让她知道,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。”
“这就对了!”唐子妍笑起来,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,“走吧,我查到周老师的围棋道场在哪儿了,咱们现在就过去拜访,争取能从他嘴里套点有用的信息。”
***下午三点,程了和唐子妍按照地址,找到了位于老城区的“静心道场”。
道场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,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牌匾,上面刻着“静心”两个字,笔锋苍劲有力。推开虚掩的木门,一阵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,里面很安静,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。
十几个孩子坐在棋盘前,有的在对弈,有的在独自打谱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来回走动着,时不时停下来指点几句——正是盛景初的老师,周老。
程了和唐子妍放轻脚步走进去,在一旁的休息区坐下,没有打扰他们。
道场里的光线有些昏暗,墙壁是斑驳的米黄色,屋顶挂着老式的吊扇,慢悠悠地转着。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纸张的味道,让人的心不自觉地沉静下来。程了看着那些专注于棋盘的孩子,忽然觉得,这里的时间好像比外面过得慢一些。
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,周老终于指导完最后一个孩子,转身看到了角落里的程了和唐子妍,愣了一下,走了过来。
“你们是?”周老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,但很温和。
唐子妍连忙站起身,递上名片:“周老师您好,我们是‘星闻’杂志社的实习记者,我叫唐子妍,这是我同事程了。我们想跟您了解一下盛景初的情况,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?”
周老看到“星闻”两个字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:“又是记者?”
程了心里一沉,看来周老对媒体也有些抵触。
“周老师,我们知道盛景初不太喜欢接受采访,所以这次来,不是想为难您,就是想单纯地了解一下他学棋的经历,写一篇客观的报道,让更多人知道围棋的魅力,也让大家看到他对围棋的热爱。”程了连忙解释,语气诚恳,“我们不会乱写,也不会去打扰他的正常生活。”
周老打量着她们,看到两个女孩脸上真诚的表情,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。他叹了口气,在她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:“景初这孩子,命苦。”
一句话让程了和唐子妍都安静下来,等着他继续说。
“七岁那年,一场高烧,把眼睛烧出了问题。”周老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几分惋惜,“从那以后,世界在他眼里就只有黑白两色了。你们说,一个孩子,突然失去了色彩,心里该多难受?”
程了的心猛地一揪。她之前只知道盛景初性格孤僻,却从没想过,他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。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淡,而是被剥夺了感受色彩的权利,才渐渐把自己封闭起来。
“那时候他不爱说话,也不跟别的孩子玩,整天就一个人待着。”周老回忆着,眼神变得柔和,“直到有一天,他看到我带其他孩子下棋,就站在旁边看,一看就是一下午。我问他想不想学,他点了点头,从那以后,就跟围棋结下了缘。”
“可能是因为棋盘和棋子也是黑白的吧,他在棋盘上能找到安全感。”唐子妍轻声说。
“是啊。”周老点点头,“他学棋特别刻苦,别人练两个小时,他能练四个小时,有时候对着棋盘能坐一整天。天赋也高,一点就透,棋路又狠又准,像藏着一把剑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无奈:“因为眼睛的事,他对外面的世界总是很防备,怕被人议论,怕被人同情。久而久之,就养成了孤僻的性子,不爱见人,更不爱被人盯着看。所以不是他故意刁难媒体,是真的害怕那些目光。”
程了默默地听着,心里对盛景初的印象彻底变了。那张照片上冷淡的侧脸,此刻在她脑海里,多了一层让人心疼的脆弱。他不是高傲,只是在用冷漠做铠甲,保护那个失去色彩的自己。
“周老师,那您知道他下周会去锦标赛现场吗?”唐子妍趁机问道。
“应该会去。”周老说,“他虽然不参赛,但很关注年轻棋手的棋路,每次有重要的比赛,只要有空,都会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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