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过去，跪在石台旁边，伸手探他的脉搏。有。很弱，很慢，可还在跳。我输入一丝真元，帮他稳住心脉。他的身体冰凉，像一块冬天的石头。可他的体内，有一股气息在流转。不是灵气，不是真元，是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力量。霸道，精纯，古老。像龙。不，比龙更原始，更纯粹。是龙脉之气。他成功了。他找到了气眼，吸收了龙脉之气，续了命。可他为什么躺在这里？为什么身上盖着邪修的黑袍？
他还没死。东华老天师站在我身后，声音很低，可他被人封住了。封住他的人，就在附近。
话音刚落，洞穴的深处，传来一个声音。沙哑，低沉，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来了？
那声音不大，可在空旷的洞穴里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我的心猛地一沉，站起来，转过身，看向洞穴深处。黑暗里，一个人影走了出来。
他的步伐很慢，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。他走路的姿态，他的身形，他的轮廓，太熟悉了。熟悉到我以为自己看错了。可我没有看错。那个人，穿着黑色的道袍，花白的头发披散在肩上，佝偻着背，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枯叶。
岳崇武。
不。不是岳崇武。是他的脸，是他的身体，是他的声音。可那气息不对。那气息太强了，强到让我窒息。那不是岳崇武的气息，那是另一个人的。一个比岳崇武强大无数倍的人。
师傅？我的声音有些干涩，您？您怎么？
他笑了。那张枯瘦的、满是皱纹的脸上，露出一个笑容。那笑容不是岳崇武的。岳崇武不会那样笑。岳崇武的笑容是淡的，是苦的，是那种把什么都藏在心底的笑。可这个笑容是冷的，是阴的，是那种看着猎物掉进陷阱的笑。
你终于来了。他说。声音还是岳崇武的声音，可语气不对。那语气里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、终于可以释放的兴奋。 为师等了你很久。
我握着清龙劫的手在发抖。不是怕，是不敢相信。
您不是岳崇武。您是谁？
他看着我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忽然亮起两团光。不是血红色，是金色的，像两盏灯，像两颗燃烧的太阳。那光照在我身上，九个心窍同时一震，头顶的漩涡剧烈震荡，像是要被那光吸走。
我有很多名字。龙虎山的上一任天师叫我师兄。东华那小子叫我师兄。修行界的人叫我黑喇嘛。可你
他顿了顿，那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。
你该叫我师傅。你的风影遁，你的焚息术，你的九窍之体，都是为师给你的。
我的脑子嗡了一声。黑喇嘛。他是黑喇嘛。他就是前明师傅临死前说的那个人。出卖他全家、废了他的修为、把他囚在山腹地底两百年的那个人。陆地神仙。传说中的境界。可他也是岳崇武。是在燕丘山救了我的命、传了我一身本事的人。是那个佝偻着背、瘦得像枯叶一样的老人。
不可能。我的声音在发抖，师傅不是那样的。他不会害我。
黑喇嘛笑了。那笑容里，有怜悯，有嘲讽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高高在上的东西。
我不会害你？我收你为徒，传你焚息术，就是为了帮你开窍。你的九窍之体，不是天生就有的，只是一个潜质，是被焚息术慢慢淬炼出来的。我等的就是你成熟的那一天。
他朝我走来，一步，一步。
你去津海，去宛南，去申城，去那些有邪修的地方，不是为了让你行侠仗义，是为了让你在战斗中不断突破，不断开窍。你的每一次生死搏杀，都在为你的九窍添砖加瓦。
那些人，那些怪物，那些黑袍人，都是为你准备的。你杀他们，你变强，你的心窍就多开一个。等你开到九个，就成熟了。可以收割了。
我的血，像是被冻住了。津海。宛南。申城。那些邪修，那些战斗，那些生死，都是他安排的？山中老鬼临死前说的你的命运从《葬海异物志》开始，也是他安排的？那本书，也是他让我拿到的？
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我的声音嘶哑。
为什么要这么做？黑喇嘛停下脚步，站在离我一丈远的地方。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我，目光里有狂热，有贪婪，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。
我修行三百年，境界已经是陆地神仙。可就这半步，我走了一百年，走不过去。为什么？因为我的身体不行。根骨不行，资质不行，经脉不行。贫道需要一个身体，一个完美的、九窍的、天生适合修行的身体。
他看着我。
你就是那个身体。
我明白了。全明白了。他收我为徒，传我功法，引我去打邪修，让我不断突破，都是为了这具身体。九窍之体，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果实。现在果实成熟了，他要来摘了。
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气眼续命？你的身体不是要换了吗？
黑喇嘛的笑容淡了一些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，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。
我的身体等不了了。三百年的老骨头，快散架了。续命是为了撑到你来。龙脉之气，能暂时稳住这具身体，不让它散掉。
他伸出手，朝我抓来。那只手，枯瘦，灰败，指甲发黑，和之前那个老道抓我的动作一模一样。可这次，那手上的力量更强，吸力更大。我感觉自己的神魂在颤动，像要被从身体里拽出来。
可就在那一瞬间，那股吸力忽然消失了。黑喇嘛的手停在半空中，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你的神魂？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意外，不全。还有别人的印记。
我的神魂和另一个人共享。你夺不了舍。
黑喇嘛看着我。你知道你的神魂不全？
知道。
你知道这样你永远无法突破陆地神仙？
知道。
那你还
那是我妻子。我说，我不会为了自己的修为，把她的命拿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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