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他们带了桃木钉和黑狗血,在那座老王头的坟前钉了块桃木牌,又把狗血泼在坟头。张大爷念叨了半天听不懂的咒语,回来时脸色发白,说:“那东西缠得有点深,血纸没喂饱,怕是还得找机会讨点‘实在’的。”
我听了心里发毛,总觉得那“实在”的东西指的是活人。那段时间放学都绕着玉米地走,夜里睡觉不敢关灯,连做梦都梦见自己被困在玉米地里,四周全是“沙沙”的脚步声,怎么跑都跑不出去。
直到九月初,玉米快成熟了,村里组织人去地里掰玉米。我爸怕我一个人在家害怕,让我跟着去帮忙。站在玉米地边,看着密不透风的秆子,我腿肚子都打颤,可又不敢说不去。
刚进地没多久,就听见有人喊:“这咋有堆没烧完的纸?”
我循声跑过去,看见几个村民围着老王头的坟,坟前堆着半沓黄纸,烧了一半,黑灰里混着点暗红色的东西,像没擦干净的血。更吓人的是,坟头那棵被我妈认错的柏树,树干上刻着几道深深的抓痕,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“这纸是新烧的,”一个老人蹲下来摸了摸灰,“看这火色,顶多烧了两天。”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我们烧血纸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,谁还会来这儿烧纸?
正愣着,我爸突然指着坟后的玉米秆:“那是啥?”
众人看过去,只见玉米秆倒伏了一片,像被人硬生生碾出条路。路的尽头,扔着件蓝布衫,正是我那天看见的那件,衣角沾着黄乎乎的粘液,跟那女人伤口里流的一模一样。
“坏了!”张大爷突然喊了一声,“它没走!它把自己的‘衣裳’留下了,是想换件‘活’的穿啊!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炸了锅,没人敢再掰玉米,一窝蜂地往村外跑。我被我爸拽着胳膊,跑得跌跌撞撞,回头看时,只见那座坟前的半沓纸突然自己燃了起来,火苗绿油油的,在风里歪歪扭扭,像只伸出来的手。
回到家,我妈把自己关在屋里哭,说不该让我跟着去。我爸铁青着脸,把家里的菜刀、剪刀都摆在窗台,又在门口撒了石灰。可我知道,这没用。那天晚上,我听见窗外有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。我死死蒙着被子,听见我爸在院里喊了一声,接着是铁器落地的声响,然后就没动静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看见院门口的石灰地上,印着几个带泥的脚印,鞋跟处有个缺口。我爸的胳膊上多了道抓痕,深可见骨,流着跟那女人伤口里一样的黄水。
他没去看医生,只是让我妈找了些艾草,捣成汁敷在伤口上。“没事,”他咬着牙说,“它要的是我,不会找你。”
可我知道,它不会罢休的。那天在玉米地,我看见那堆没烧完的纸里,混着张撕碎的照片——是我和我爸的合照,照片上我的脸被抠掉了,只留下个黑洞洞的窟窿。
现在,我每天都盯着日历盼着快点秋收,盼着玉米地被收割干净,盼着那片坟地暴露在太阳底下。可我更怕,怕到了夜里,那“沙沙”的脚步声会停在我的床头,怕那双带着缺口的鞋,会出现在我的床边。
我妈说,等收了玉米,就带我去城里住段时间,离这儿远远的。可我总觉得,有些东西一旦缠上了,就像影子一样,甩不掉。就像那没烧完的纸,就像我爸胳膊上迟迟不愈合的伤口,就像我枕头下那块被冷汗浸得发潮的红布——它一直都在,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把我们都拖进那片黑漆漆的玉米地。
窗外的风又起来了,玉米叶“沙沙”地响,像有人在笑。我攥着那块红布,盯着门口的方向,不敢出声。我知道,今晚它可能会来,可能不会。但只要那片玉米地还在,只要那座坟还在,我就永远等在这儿,等着它下一次敲响我的窗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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