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夜云没走多远，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强光，光芒在他眼前忽明忽暗地闪烁，灼得眼球阵阵生疼。他立刻抬臂遮挡，借着手臂的阴影，一步一顿地朝光亮处挪去。
走了约莫一二十米，一条绿色通道出现在眼前，两侧墙壁上挂满名人字画，中间贴着一卷长长的米色墙纸，透着几分诡异的肃穆。
李夜云握住门把，发现门没锁。他缓缓拉开一条缝隙，足够里面的人看清外边的动静后，目光便紧紧锁定了室内——只见一间棕色的房间里，各式实验设备整齐排列，其中一台圆柱形仪器尤为显眼，一条导管正将大量液体从旁边的方形机器中抽出，源源不断注入容器。右侧的手术台前，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正低头盯着一份白色报告，神情专注得近乎刻板。
李夜云一眼就认出了他们——是阿萨实验室的工作人员。那个高个子男人五大三粗，净身高足有一米八几，正是王茂贞，李夜云对他印象极深，此刻他手中的报告，正是自己当年的检测报告。旁边那个高瘦的年轻人，身高约一米七一，脸型消瘦，双眼因长期注射某种兴奋剂而透着异样的红润，李夜云回忆片刻，终于记起他叫刘立成，当时是以实习生的身份在此跟随老师学习。
看着这一幕，那些被深埋的、带着刺痛的记忆突然汹涌而至。李夜云紧咬着牙，拼命克制着，不让那些混乱的碎片冲破理智的堤坝。
林初梦见状，趁着间隙拿出一本红色书籍，递到卡罗尔面前：“卡罗尔医生，您对病人的文字记录有所研究吗？这是李夜云对他出生的实验室的描述，有几段文字我始终读不懂。”
卡罗尔的目光从实验室画面移开，落在那本红书上。书的外壳泛着深沉的红，里面的字迹时而工整、时而潦草，风格差异极大，显然并非在同一种精神状态下所写。
他接过红本子，开口道：“你指的是阿萨实验室？我对那里有些了解，曾经调阅过相关实验卷宗。不知道你具体困惑哪部分？”
林初梦指着一段字迹潦草的话：“比如这句，‘被外边的虫子争夺生存的日子为痛苦’，这是他们的行业黑话吗？这里的‘虫子’指什么？”
卡罗尔认真道：“林小姐不愧是作家，观察得比常人细致。”
林初梦被夸得有些脸红：“不过是职业习惯罢了。”
卡罗尔继续解释：“我翻阅过那间实验室的卷宗，记载中提到他们发现了一个能力极强的实验体，既有人的情感，又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。他们认为，若能复刻这具实验体的部分能力，便能大规模制造‘超人类’。”
林初梦想了想，问道：“这段话说的实验体，就是李夜云吗？”
卡罗尔点头：“是的。他写下的这句话，其实映射着那段经历——实验人员提取了他的数据与细胞，制造出多个相似的实验体，再将李夜云与这些‘同类’放在一起观察。他们会刻意营造食物匮乏的环境，用语言暗示‘食物有限，能争夺到并撑下去的人才能存活’，这便是他口中‘争夺生存’的由来。”
林初梦仍有疑惑：“这么说来，那些‘虫子’都是人？可他为什么要称之为‘虫子’？”
卡罗尔摇头：“他并非将人称作虫子，而是用‘虫子’比喻那种状态。”
林初梦更困惑了：“用‘虫子’比喻状态？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卡罗尔反问：“李夜云写这些内容时，早已离开实验室了，对吗？”
林初梦点头：“确实如此。”
卡罗尔抬手，指尖仿佛划过无形的伤痕：“这正是关键。李夜云走出了实验室，但那段经历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。那些痛苦的记忆太过沉重，他无法用正常的语言完整复刻，只能借由无意识的文字倾诉。‘虫子’不是真的昆虫，而是他对那种为了生存而互相倾轧、失去人性的状态的隐喻——在极端环境下，人和虫子一样，被原始的求生欲驱使，只剩下争夺与挣扎。他真正想写的，是和其他实验体争夺生存资源时的痛苦，可那段记忆太过残酷，连无意识都在回避直白的表述，才让文字变得如此扭曲抽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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