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极其危险。无论是靠近基点,还是主动开放灵魂承载的痛苦记忆,都可能让山鹰万劫不复。
但他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我明白了。我们一起。”山鹰挣扎着站起,擦去嘴角的血迹,眼神燃烧着坚定的火焰。他不再将石壳绑在胸前,而是双手将它捧起,如同捧着一盏微弱的、却可能照亮深渊的灯。
他迈开脚步,顶着基点越来越强的精神冲击和石壳散发出的白金色“寂静”力场,一步步走向空间中央那不断搏动的浑浊晶体。
每靠近一步,压力就呈几何级数增长。
基点仿佛感受到了威胁,搏动骤然加剧!浑浊晶体内部封存的记忆光影疯狂冲撞,发出无声的尖啸!更加浓郁的黑暗气息如同触手般从晶体裂痕中涌出,在空中扭曲、汇聚,化作各种恐怖怪诞的形象——燃烧的人形、融化又拼合的怪物、无数张重叠哭泣的脸——朝着山鹰和林风扑来!
周围镜面墙壁上的倒影也活了,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,或是裂开一张张巨口,发出诱惑或恐吓的无声嘶喊。
山鹰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。无数陌生而强烈的情绪——战死者的不甘、被同化者的恐惧、逝去亲人的眷恋、文明覆灭的绝望——如同钢针般刺入他的意识。眼前幻象丛生:他看到了典当行在火海中崩塌,看到了张童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幕,看到了爷爷被困在千魂灯焰芯中燃烧……这些幻象如此真实,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。
“假的!都是假的!”山鹰在心中怒吼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牙龈渗出血来。他死死守住意识的最后防线,将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两件事上:向前走,以及……主动引导出那些属于林风、也属于他承载的痛苦记忆。
他将灵魂深处那些沉甸甸的碎片,小心翼翼地“抽取”出来——鬼新娘殷小月血书上的绝命诗、亡童低语中的恐惧与纯真、画皮精魅编织的虚幻爱恋、饿鬼道富商最后塞进照片的金块、双生姐妹被割裂的心灵感应之痛、猎魂者阴影下的挣扎、百鬼夜行的绝望、爷爷失踪的谜团、张童坠落时的眼神……
这些记忆,每一份都带着淋漓的鲜血和沉重的代价,是人性在规则与灾难挤压下的痛苦结晶。此刻,山鹰不再压制它们,反而让它们如同燃烧的薪柴,在自己的灵魂中炽烈地“燃烧”起来!不是为了释放痛苦,而是为了彰显其无比“真实”与“强烈”的存在!
这股由极度痛苦凝聚而成的、极具个人色彩的“真实感”,如同黑暗中的灯塔,又如同混乱激流中的礁石,瞬间在基点那海量但混杂、如同背景噪音般的集体记忆回响中,开辟出了一小块清晰的“自我领域”!
林风石壳散发的白金色“寂静”力场,立刻与这片“自我领域”紧密结合!寂静的力量有了“锚点”,不再是无根之萍,变得更加凝实、更加具有“指向性”!
白金光芒如同有了生命,不再是均匀扩散,而是化作一道道锐利的、带着冰冷秩序感的光流,主动迎向扑来的黑暗记忆触手和恐怖幻象!
“嗤——!”
无声的湮灭发生。
白金光芒所过之处,黑暗触手如冰雪消融,恐怖幻象如泡影破灭。那些混乱的记忆回响和极端情绪冲击,一旦接触到这片被“真实痛苦”锚定的“寂静”,就像遇到了克星,迅速平息、消散,被强行归于“空无”。
基电晶体剧烈震颤起来,仿佛发出了痛苦的悲鸣!它内部记忆光影的冲撞更加疯狂,裂痕扩大,更多的黑暗涌出,试图反扑。
但林风的“寂静”覆盖,一旦开始,就展现出一种霸道而无情的特质。它并不与基点那混乱的力量正面对撞消耗,而是如同最精确的手术刀,直接“切除”其活跃的、散发混乱回响的部分,将其强行拖入一种绝对的、无思无想的“静”的状态。
白金光芒开始沿着基点晶体表面的裂痕向内渗透。所到之处,晶体内部翻腾的记忆光影逐渐变得迟缓、黯淡,最终凝固,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。晶体本身的波动也开始减弱。
山鹰捧着石壳,终于走到了距离基点晶体不到五米的地方。这个距离,精神冲击已经强大到足以瞬间摧毁普通人的意识。即便有林风“寂静”力场的保护和自身“真实痛苦记忆”的锚定,山鹰也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放在铁砧上反复捶打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。他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,视线模糊,耳朵里只有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基点那逐渐微弱的、不甘的悲鸣。
但他双手稳如磐石,紧紧捧着白玉石壳。他能感觉到,石壳内部林风的意识,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那微弱的意念连接时断时续,传递出的情绪从最初的决绝,逐渐变得吃力、疲惫,甚至有一丝……被基点深处某种更黑暗、更古老的东西吸引的恍惚。
【好多的……痛苦……绝望……】林风的意念碎片传来,带着迷茫,【它们……在哭……在喊……想被记住……又怕被记住…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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