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遗猛吸一口气喊道:“董犇!”
董犇急急忙忙奔出船舱,一脸懵懂道:“在。”
“绑了,拉到船尾砍了。”
董犇更懵了:“啊?”
袁磬老神在在,背手道:“你家王爷说,绑了我,拉到船尾砍了。”
董犇眨眨眼睛:“那我去找根绳子。”
急急忙忙来,急急忙忙走。
李遗无语道: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袁磬云淡风轻,好似事不关己道:“当然知道。”
“你图什么?”
“袁家已经上无可上,只能天下大乱才有机会。”
“现在还不够乱?”
袁磬认真摇摇头:“不够。”
李遗终于强行按捺心中成见,认真审视这个同龄人,思索他背后的动机,却苦无头绪,只能冷冷道:“疯子。”
董犇提着一根麻绳回来,直接套上了袁磬脖子:“袁公子,得罪了。”
袁磬笑道:“有劳了。”
李遗无奈扶额,让董犇退下:“你心里明白,你看不起我,我也未必信得过你,这种话,以后不要说了。袁副使。”
主使柴宣,副使袁磬,一个陛下钦点,一个祖荫求来。
可怎么看都是主次颠倒。
穆云翼走上甲板,看到脖子上还套着绳子的袁磬,微微一怔,并未问询,只是道:“快靠岸了,梁王请移步舱内。”
“使团安危,就有劳三王子。”
“分内之事,只是需要梁王配合的时候,还请屈尊。”
袁磬反客为主,眯眼道:“什么是需要配合的时候?”
穆云翼微微一笑:“自然是梁王觉得需要的时候。”
李遗脚尖挑起卫陌枪,不理会他们的口舌之争,事不关己地径直从二人之间走过:“准备下船。”
没有繁复的迎接仪式,一切按照李遗的交代,低调行事,从船换马,三百穆燕水军护送,向豫青二州边界行去。
须臾镇,魏军大营之中。
赤裸上身,一条带血绷带绑缚左肩的柴敬重重一掌拍在形势图上:“庾梓到哪了?!”
刘勤一样身上带伤,沉声道:“昨日已经乘船渡江,两千人马,预计今晚就到。”
须臾镇的战况,远比送回金陵的战报更要糟糕。
对面的赵宣完全就是个疯子,根本就不是风传的草包模样。
柴敬虽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将,却也是在无数次剿匪战斗中历练过的,刘勤更不是个雏儿,可任凭手下不断渡江聚齐的步骑五千人如何攻打,始终不能攻占那座独寨。
夜袭,挖掘地道,诈降种种伎俩都用上了,却始终不能前进一步,虽给对方造成了不小损失,自己的消耗却同样难以承受。
虽说叛梁水军不足为虑,长江粮道不足为虑,可从大局着想,僵持在这里绝对是自己更不利。
眼下,只有等援兵一到,以数量优势,一决胜负。
“我那个便宜叔叔到哪了?!”
“四天前已经从金陵出发,应该已经到江边了。”
柴敬查看索沉到蒙山城的距离,心中估算着使团还要多久才能抵达,无奈叹了口气道:“七日之内,再不能将兵锋推到光州,天赐,我们俩就等着人头落地吧。”
刘勤默然,他是名义上的领军主将,却甘愿受这位二世祖驱使,却不是出于敬畏对方的身份,而是这个年轻人的判断,都要比自己更准确。
刘簇天下闻名,可他的独子,实在是个领兵的平平无常之辈。
好在有难得的自知之明。
说话间,亲兵来报:“殿下,将军,昌州县令领兵到。”
柴敬连忙起身:“快请!”
进到大帐里来的,却是两人抬着的一副担架。
往昔丰神如玉的庾梓一脸病容,挣扎着起身:“参见殿下,刘将军。”
柴敬大惊道:“望乡,怎会如此?”
庾梓惨笑道:“贱体感染风寒,竟然消耗至此,惊扰殿下了,不过好在没有耽误大事,两千锐卒已经登岸,请殿下检阅。”
说着递上所部兵符。
这两千人马是昌州附近几县征调而来,庾梓兼领了北伐军西北道行军司马的军职带兵前来,能发挥多少战斗力,完全要看柴敬的能力了。
柴敬紧紧握住兵符,眼中闪烁火焰:“你好生歇息,接下来,没你的事情了。”
庾梓如释重负,疲惫地闭上眼睛躺了下去。
柴敬唤人穿衣戴甲:“传令,三更造饭,四更磨刀,五更拔营,我要赵宣那王八蛋天亮就死!”
数里之外,赵军影宅里,哨塔上的赵宣望见江边的火光与人影唏嘘道:“拔营吧,撤回光州。”
其身边,赫然是李遗的老熟人,赵砚章。
小公爷摸摸鼻尖:“不碰碰?”
赵宣笑道:“没必要了,柴敬合兵了,两个打我们一个,我有胜算,但是不必要。试出他的斤两,就算他推到光州,也就到头了。我们本来就是在这档上他十天半个月的,足够了。”
赵砚章眼神炽热道:“给我留一百骑兵,我断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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