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好吗？”
“嗯，还好。”
阿不思借着阿斯特拉的力道站直了身体，小银瓶里的血液随着他的动作晃荡，让他一时迷了眼睛。
“它认为我背叛了他。这或许也是盖勒特的想法吧。你在为数不多和他交锋的过程中见过这个东西吗？”
“见过。”阿斯特拉依旧说了实话：“他经常戴在脖子上，有时会从领口滑下来，有时也会被他别在胸口。能看得出来他很宝贝这个小家伙。”
“宝贝？”阿不思复述了一遍：“你认为他宝贝吗？”
“起码在我这个外人看来是这样的。”阿斯特拉扶着阿不思的胳膊和他一起坐下：“但我的意见不能代表全部。你和他究竟如何，还要看你怎么去想去做。”
阿不思捂住脸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他的红发看起来更加暗淡了，但阿斯特拉更愿意将这归咎于阿不思在年纪的上长。
“我已经和你发过太多次牢骚了。”阿不思的声音干涩，那只银色的小瓶子在他的手腕间晃荡：“一直都在麻烦你，真的很抱歉。还有纽特的事情，每次都会把你牵扯进来。”
“别这么说，阿不思，倾诉并不丢人。”阿斯特拉转动着手上的戒指：“作为朋友，能帮到你我很荣幸。但我不愿意你一直陷在痛苦当中出不来。每次想明白一点点也是好的，我最怕的是你明白其中的道理，却不愿意从漩涡里抽身。”
“可我就是这样窝囊的人。”阿不思的喉咙里涌出干哑的笑声，像是走到绝路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回首之人对自己的嘲讽。
“我是个胆小鬼。明明脚长在我身上，我却没办法抬起来，把幻想加固成锁链，说到底还是我自己不愿意让自己踏出这一条路。”
“因为只要我迈出这一步，我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阿斯特拉替他说完了没说完的话：“因为你放不下这段关系。”
阿不思闭上眼睛，有种想逃避的冲动，但阿斯特拉却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“作为一个旁观者，我亲眼见证过你和他，虽然当时只是以为你们是好朋友。”
阿不思没由来的被这句话逗乐了，笑出了声。阿斯特拉也笑了笑。
“在我看来，这段关系作为友情去观赏时已经足够美好了。心意相通的朋友很难得，心意相通的爱人更难得。而且盖勒特来的时间太巧了。”
“他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来到你身边，拥有所有你喜爱的特质。就像神明窥见你的苦难专门为你派来的一样。”
阿不思轻抹了一下脸，脸上多了一层薄薄的水膜。
“如果真的是神派来的，那一定是喜欢恶作剧的神吧。”
他拙劣的在阿斯特拉面前用笑容遮挡自己的脆弱，效果不好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，阿不思没指望过能瞒过阿斯特拉的眼睛。
所有人都在他耳边说着让他对抗盖勒特，阿不思的内心杂乱不堪。他脸上是努力扬起的笑，其中却混杂着泪水。
血盟对他背叛盖勒特的惩戒勒住的不仅仅是他的手臂他的脖子，还有那颗承载多年情绪缝缝补补的心脏。
锁链勒进皮肉的同时也勒进了心脏。
“我可以……”
“可以。”
阿不思抱住了阿斯特拉，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谢谢。”
阿斯特拉没说话，只是安静伸手抱住阿不思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平复情绪。
他在心里默默唾弃着盖勒特让自己把东西交给阿不思的可恶行为，这下好了，得到的结果超出预期了。
不过自己助纣为虐，也不算是什么好人，他的行为也该遭到唾弃。
阿斯特拉轻抚着阿不思显得有些陈旧的红发，放低了嗓音哄着。
“我知道，你很难找到一个人去倾诉什么，也不愿意在最亲密的弟弟妹妹面前掉眼泪。我很高兴你愿意在我在我面前宣泄情绪，积压太久可是会让身体不舒服的。我在这里。”
阿不思紧紧攥着阿斯特拉后背处的衣服，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阿斯特拉身上穿着的大衣带着些厚度，这种厚度的衣服抓在手里并没有什么安全感，但阿不思觉得这就够了。有个人愿意暂时收留他的情绪，这就够了。
“你当时也来了戈德里克山谷。”阿不思嗓音沙哑，指尖紧紧勾着阿斯特拉的衣服：“你当时也来了，阿斯特拉。我注定遇见盖勒特，同样注定遇见你。如果当时你先来了，我先遇到的是你。那么一切会不会不一样？”
“我自认为我是比不上盖勒特的。”阿斯特拉闭上眼轻拍着阿不思的后背：“当时的你需要一个引领者，需要一个充满生命力的人带着你走出来。而我并不符合这个条件。”
“更何况，你真的后悔遇到盖勒特吗？”
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被阿斯特拉剖出来，阿不思紧紧抱着怀里的人，声音带着哽咽。
“你可真是残忍，阿斯特拉。”
“残忍就残忍吧，起码成为你的宣泄口能让你好受许多。”阿斯特拉无奈道：“我只是不希望你去批判以前的自己。总是执迷于过往的痛苦回忆，一次又一次回忆那些痛苦的感觉并不好受。你总是在自己是错是对的问题中重复踱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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