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往西陵之事已经敲定， 田文逸重新将话题转移到南晋之事上来。
“陛下准备何时发兵南下？”
顾浔收敛了脸上的从容， 缓缓道:
“在等十天。”
“十天之后，若有南晋求援信，那我大秦大军光明正大南下。”
“若是十天之后，依旧没有求援信，那我大军便不请自来，直接南下。”
“为了中原的大话朕不敢说，但是为了我大秦，邺城不容有失。”
田文逸最怕的便是顾浔所谓就‘大义’而裹挟，不愿在南晋未曾灭亡之前发兵南下。
如今听到顾浔在十日后， 直接强行发兵南下，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成大事者，不拘小节， 南晋誓死抵抗蚩冥大军固然可敬。
但也不能仅仅为了‘可敬’二字便错失战机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邺城。
楚弦刚回到皇宫， 负责监国之一 的陆文斌便跪到楚弦身前。
“陛下，微臣有罪，还请陛下责罚。”
楚弦还以为是连丢东北五州之事，当即上前就要将陆文斌扶起。
“陆大人，魏国趁人之危，并非你之过，即使朕在，一样无济于事。”
陆文斌并未起身，依旧如钉子一般，跪在地上。
“并非魏国之事，而是微臣引狼入室，极有可能为南晋招来灭国之祸。”
引狼入室?楚弦一脸疑惑。
“陆大人请细说？”
“陛下， 微臣擅自绕开首辅大人，以监国之名，休书前往大秦，请求秦军南下驰援。”
“ 臣乃南晋之臣，却行乱晋之事， 当是分尸裂骨，诛灭九族。”
“末将恳请陛下降罪。”
气喘吁吁赶来的首辅张让来不及喘一口，同样跪倒在地，替陆文斌求情。
“陛下息怒， 陆大人此行确实有罪，但罪不致死。”
“若是真的要处死陆大人，末将身为首辅兼监国，同样有连带责任，还请陛下一并处死。”
当初楚弦便义正言辞的拒绝过大秦出兵驰援的好意。
他看来陆文斌此举就是在作死。
偏偏这家伙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，如今南晋正值用人之际 ，必须保下他为国效力。
见到两位监国齐齐跪倒在地， 楚弦眯起眼睛，问道：
“两位大人当真就不怕死？”
陆文斌一人做事一人当。
“陛下，此事与张大人没有半分关系，实乃陆文斌一人所为。”
“还请陛下赐臣死罪？”
楚弦哈哈一笑，看着齐心协力的二人，除了惋惜还是惋惜 。
若是再给他几年时间，有如此文臣武将相辅，何愁南晋不兴。
可惜时间不等人。
“ 是朕让陆大人向大秦求援的，若是要治罪，也是得先治朕的罪吧。”
“你说是不是呢，首辅大人。”
张让明显一愣， 一时间还真以为是陛下让陆文斌代写求援信呢。
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，陛下这是要放陆文斌一条生路。
“蚩冥步步紧逼，魏国又趁虚而入，陛下求援以解我南晋之危，实乃明智之举。”
陆文斌像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， 看看张让，又看看楚弦。
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君臣二人是为了保护自己。
毕竟朝中有许多官员是拒绝求外援的，尤其是那些迂腐的读书人，宁可亡国，也不愿折腰。
你要说他们迂腐吧，他们又忠于南晋忠的可以身殉国。
你要说他们忠义吧，他们又一个个朽木不可雕也，能气死人。
若是他们知道陆文斌绕开陛下和首辅，擅自向大秦求援，指定要陆文斌死的不能再死。
“陛下，你不杀臣，臣良心不安 。”
见到陆文斌一心求死的模样，楚弦知道他是不想自己为难。
“陆大人，抛开南晋的颜面不谈，此事你做的是对的。”
“如今蚩冥来势汹汹， 魏国又步步紧逼，南晋已经无路可走， 灭亡已成定局。”
“与其让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邺城落到蚩冥或是魏国手里，倒不如让大秦接管。”
“往大了说， 如今的中原大地，唯有大秦能救其脱离水深火热。”
“往小了说， 我南晋遭受危难之际，唯有大秦伸出援手，不仅收留我南晋百姓，还驰援我南晋各种物资。”
“邺城即使要丢，也是只能落到大秦手里。”
宦海沉浮多年的张让从楚弦话中听出了英雄悲歌的决绝。
“陛下， 并州城.........”
楚弦苦笑着轻轻摇头， 若是接下来魏国将邺城围成孤城的话， 并州大概率会缺粮。
本就岌岌可危的并州城，一旦缺乏粮草，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。
“ 陛下，难道就真的没有回天之术了吗？”
说出此话时， 这位入朝为官四十载的老臣，忍不住老泪纵横。
他曾亲眼见证南晋从一个诸侯国崛起， 一步步成为强大的南晋。
论疆域， 南晋是无可争议的中原第一大国。
论国力，曾有一段时间，南晋是无可争议 的中原第一强国。
就是这样的一尊庞然大物，忽然间便要走向灭亡，又有几个南晋之人能接受呢？
“张大人， 朕真的尽力了。”
尽管说出此话时，楚弦鼻子发酸，可还是没有掉眼泪。
他受命于危难之际，登基于国破之时，能做的都已经做了，已经问心无愧。
天要亡南晋， 他不过一个只想读书的皇子，又何来挽天倾之力。
“ 老臣知道，陛下已经尽力了。”
“陛下做的已经够好了， 不然南晋早就改为谢家天下了。”
若不是楚弦用天子剑镇住谢巩这匹烈马， 谢巩恐怕早就攻破邺城，自立称帝了。
楚弦已经用他的 睿智和勇气征服了所有人的心。
即使他是亡国之君，也是满朝文武，天下百姓皆敬重的烈天子。
张让用宽阔的官袖轻轻擦去眼角泪水，缓缓道：
“陛下没有半分对不起南晋，是南晋拖累了陛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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