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师继任大典，已经筹备了数日有余。
故而，东西一早都备好了。
吉时刚至，晏青云便上了祭台。
四周都是围观的百姓和一身朝服的大臣。
无人言语，无人议论。
哪怕是晏青云手里只拿了一枚令牌，也没有任何人敢说一句不合规矩。
因为，晏青云这个人，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。
龙椅都敢坐，又怎么会怕了他们这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臣。
明轩在后面，看着晏青云披上衣服，强忍住胸口的疼痛，笑着看过去。
祭天，行礼，流程一步步，晏青云都烂熟于心。
直到最后一步结束，晏青云由苏东搀扶着下了马车，接过原习手上的酒杯。
他唱：“大明第九任国师，晏青云，国师继任大典，礼成。”
大臣们依次上前祝贺，晏青云一一应着，表情一直冷淡。
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完，明轩道：“自登基以后，就鲜少出宫了，今日阳光不错，国师，随朕走一走吧。”
肖心仪听见明轩的话，有些担忧道：“皇上的身体，还是早些回宫休息才好。”
明轩摇头。
他看着晏青云，指了指他的腿道：“又站不起来了吗？”
晏青云没有回答明轩的话，而是道：“习惯了。”
明轩不再说话，他上前一步，同苏东道：“你且退下吧，朕与国师，说一些话。”
苏东见状，松了轮椅，退到了旁边。
明轩就推着轮椅走，肖心仪叹了叹气，与苏东一起，跟在了两个人身后。
明轩道：“国师先前一闹，有些儿戏了。”
“我只是想试试看，她还会不会回来。”
晏青云淡淡的垂眸。
他控制皇城，羁押大臣，早就让人传遍了大明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让天下人都以为他要逼宫。
因为，他希望宋祁看见以后，会回来。
可是宋祁没有。
“宋祁，是一个名臣。只可惜，好人，命不长。”
明轩说着，低低咳嗽了一声，黄色的身影在雪地里，也显得单薄起来。
“而今昭妃已经送出宫了，丞相也已经辞官了。太后，你是怎么想的？”
晏青云所为，明轩一早就知道。
程南星率先回宫，便是为了告知他，晏青云的计划。
一方面是清除朝中摇摆不定的大臣。
一方面，是逼新任丞相辞官，送昭妃出宫。
还有一方面，便是要让太后，此后余生，都活在痛苦之中。
毫无疑问，晏青云做到了。
从寿康宫离开那夜，晏青云便让人去告诉太后，晏青云反了，昭妃和皇后，都死了。
就连在襁褓之中的明子成。
晏青云都没有放过。
那一夜，寿康宫之中，太后疯了。
几个宫女都没按住太后，最后只能把太后关在殿里，由着太后砸东西。
但即使疯癫，太后依旧记得晏青云。
她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着晏青云不得好死。
晏青云，却从未踏入寿康宫半步。
没有听见晏青云的话，明轩顿了顿，又开口道：“她是我们的母亲，送她出宫吧。”
晏青云默了许久，而后道：“随你。”
得到答案，明轩略松了一口气。
他停了下来，与晏青云并肩站着，笑着道：“以前在皇宫，朕便日日都想着去找佑王玩，因为朕希望自己有一个兄弟，可太后不准，因为，朕与佑王，只有一个能赢，而晏家，不能输。”
“你说，国师府的那一条预言，害了多少个本该亲密无间的兄弟？朕想废除那些旧例，可朕没有时间了。”
寒风袭来，明轩的身影在雪地里颤抖着。
肖心仪红了眼，想过去劝明轩回宫，又心知明轩今日，不会这么轻易的回去。
晏青云微微侧眸，看着明轩道：“总会有机会的。”
“程太医已经说过了，朕最多还有一年的清醒时间，而今，不过是强弩之末而已。”
明轩笑着，仿佛不是在谈论自己一样。
“朕想着，能多坚持几年，便要坚持几年，长宁啊，终究是太小了……”
“或许，这就是命吧。”
晏青云不由想起了前几世，也是如此。
宋祁身死，他攻入皇城。
而明轩，在大牢里，病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不同的是，一切都提前了。
提前了许久。
“朕认了。”明轩目光一收，垂眸道：“青云，若有一日，朕驾崩了，朕不想入皇陵。”
听着明轩提起自己的身后事，晏青云打起了一些精神道：“历代皇帝，都要入皇陵，这是归处。”
“可朕不想。”明轩远远的看出去，目光缓缓停在了西南方向。
那里，是朔京。
“朕登基不足一年，瘟疫，水患频发，便是大军压城，都经历了两次，还丢了朔京城，朕实在无颜，下去面见大明皇室的列祖列宗。”
晏青云沉默不语。
明轩又道：“所以，朕想麻烦你，把朕，葬在抚州，朕知道，你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，这便是朕最后一个请求。”
晏青云不再犹豫，直接答道：“皇上既然已经想好了，我照办便是。”
“多谢你。”
明轩收回目光，又是轻声一叹道：“若是能葬在抚州和朔京的边界，便是最好，朕亲手把朔京送了出去，生前不能见他回来，死后，朕也想有朝一日，能见朔京归还大明。”
“天下之势，合久必分，分久必合是大势所趋，皇上不必惦念。”
“话虽如此，可哪个帝王希望看见一个国家，亡在自己手中？”
明轩笑着反问。
病后，他周身的气息都低迷了不少，此刻更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，谈论着一些家长里短之事。
“晏青云，朕有雄心壮志，可朕没有那个能力，也没有那个魄力，你与朕不同，你有魄力和手腕，而这些，便是宋祁遗憾朕没有的，朕驾崩以后，长宁，就托付给你了，你是他的亲叔叔，不论如何，你得替他，守住这江山。”
明轩握着晏青云的肩膀，语气激动了起来。
“晏青云，这是你作为国师的责任，也是你作为长宁叔叔的责任。”
明轩手上用了不小的力，晏青云却没躲，也没说其他的，只是看着明轩道：“即便是没有明子成，我也会，这个江山，一定，不会亡于我辈之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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