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隆郡坐落于龙罗公国广阔的腹地平原之上。这里地势平缓如毯,气候常年干燥少雨,炽烈的阳光慷慨地滋养着无边无际的麦田与谷仓。得益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与四通八达的官道网络,它无愧于公国最重要粮仓的称号。
然而这份平静之下似乎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。
“达隆郡……希望董倩的担忧不会成为现实。”
经过数日风尘仆仆的赶路,凯勒终于抵达了这片丰饶之地的边缘。她独自一人站在距离达隆郡外围哨卡尚有一段距离的低矮山崖上,俯瞰着脚下的平原。
成片的麦田尚未完全金黄,绿意中透着即将成熟的厚重。笔直的道路如同刻在大地上的线条,连接着远方隐约可见、规划整齐的村镇和更远处那标志着粮储基地的坚固塔楼与围墙。一切看起来秩序井然,繁忙却平和。运送粮食和货物的车队在道路上如蚁群般有序移动,哨卡处旗帜飘扬,守卫的身影依稀可辨。
但凯勒的心头却笼罩着一层阴霾。瘟疫的阴影还在公国蔓延,而达隆郡作为粮仓,其稳定与否直接关系到整个公国乃至周边区域的生死存亡。
她深吸了一口干燥灼热的空气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目力所及的每一个细节——道路上的车流速度、哨卡守卫的巡查频率、远处粮仓上空是否有不寻常的飞鸟或烟尘……任何一丝不协调都可能预示着潜藏的问题。
“太安静了……或者说太‘正常’了。”凯勒低声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。有时候过分的正常本身就是一种异常,尤其是在这种多事之秋。
她没有立刻下山靠近,而是选择继续潜伏观察。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调查者,她深知第一印象往往具有欺骗性,真正的答案需要深入肌理才能发现。
终于在山崖上观察了将近一个下午后,凯勒的视线锁定了一支队伍。
那是一支约莫三四十人的难民队伍,男女老少皆有,衣衫褴褛步履蹒跚,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茫然。他们沿着通往达隆郡的主路缓缓前行,推着几辆吱呀作响、堆着破旧家当的独轮车,看起来与平原上那些运送粮食的规整车队格格不入。
方向明确指向达隆郡。
凯勒没有犹豫,迅速而隐蔽地从山崖另一侧较为平缓的坡地下山。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矫健的身手,她提前绕到了那支队伍前方的路边。她从随身小包裹里取出一件灰扑扑、打满补丁的粗布斗篷披上,又用旧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和头发,只露出满是“皱纹”的脸和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。她佝偻起背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枯树枝,活脱脱一个在路边歇脚的风烛残年的老婆婆。
她选了一处路边有树荫的大石头坐下慢悠悠地“休息”,目光却透过低垂的眼睑观察着逐渐走近的队伍。
果然那支队伍走近后发现了她。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、皮肤黝黑、体格还算健壮的男人。他脸上有着庄稼人特有的憨厚,但眼神深处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。他停下脚步主动走上前,朝着凯勒客气地开口:“老人家打扰了。请问去达隆郡的粮仓安置点是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吗?”
凯勒抬起头用沙哑缓慢的嗓音回应:“是啊顺着这条路一直走,看到高高的围墙和大房子就是了……”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用好奇的语气反问道,“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?看着面生不像是附近村子的人。”
男人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叹了口气老实回答:“我们啊是从卡隆堡那边过来的。”
“卡隆堡?”凯勒扮演的老婆婆适时露出惊讶和不解的表情,“那可是老远的地方嘞!隔着好几个郡呢!怎么会跑这么远到我们达隆郡来?”
男人脸上浮现出苦涩和后怕的神色:“唉别提了老人家。卡隆堡那边现在乱得很!到处都在抓人说是查什么奸细叛徒搞得人心惶惶。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没权没势的生怕哪天就被无缘无故抓走了。正好我有个侄子前阵子逃难先过来了,他托人捎信回来说达隆郡这边在接收难民,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有地方住待遇还挺好……我们就一咬牙把能带的家当都带上一起逃过来了。总比留在那里提心吊胆强。”
他身后的人群中也有人附和着点头,脸上露出对“有饭吃有地方住”的期盼。
凯勒心中一动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懵懂的表情,甚至刻意歪了歪头仿佛耳朵有点背没听清关键信息:“哦?有吗?达隆郡接收难民还待遇好?我这老婆子天天在这晒太阳怎么没听说有这好事?”
男人看着她那副“孤陋寡闻”“老糊涂”的样子不由失笑摇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和几分“你不懂”的意味:“老人家您年纪大了可能不怎么出门消息不灵通。这年头能有口安稳饭吃就是天大的好事了!您啊还是安心在这儿晒太阳吧!”
说完他似乎觉得跟一个“糊涂”的老婆婆也说不清楚便不再多言,朝着凯勒点点头转身招呼队伍:“走吧大家加把劲就快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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