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汐驾驶机甲缓缓靠近一块较大的碎片。
那块碎片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青色的苔藓状物质，在星光的照射下泛着极其微弱的荧光。
碎片边缘能看到一条被熔断的通道，截面处的金属结构像是被瞬间气化后又重新冷却，呈现出一种类似玻璃的光滑质地，能够映出机甲的轮廓。
“这里发生过战争。”林汐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对自己说，“远超我们理解的战争，这些星球不是自然破碎的，是被某种力量定向摧毁的。”
林汐的目光没有离开远处那块碎片的截面。
那里残存的能量波动正在逐渐变弱，但它的频率依然清晰可辨，与恋歌空间的初始频率完全一致，像是同一首曲子的两段音符，隔着无数个世代在轻轻共振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她推动引擎，机甲缓缓加速，向碎片海洋的更深处移动。
破军号紧随其后，深蓝色的机身如同一条沉稳的鱼，在碎片之间灵活地穿行。
那些星球碎片的大小和形状各不相同，有的像被利刃整齐切断，截面光滑如镜；有的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，像是被高温熔穿后留下的疤痕。
飞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后，碎片群的密度开始降低，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。
但开阔的空间并没有带来任何轻松的感觉，因为那片虚空中，漂浮着比星球碎片更加触目惊心的东西。
一艘接一艘的星舰残骸，横七竖八地悬浮在虚空中。
它们的材质与林汐见过的任何已知文明的战舰都不同，那不是冰冷的合金，而是一种带有温润质感的银灰色金属，表面依稀可见流动的暗纹，像是已经熄灭很久的余温。
舰身的轮廓极其流畅，弧线优美得像一件被放大的乐器，仿佛这些战舰在刚建成时曾承载着某种近乎艺术性的精密度。
但此刻，它们中的大多数都已经断成两截或三截，截面处的金属结构呈现出熔融后重新冷却的状态，偶尔有一道极其微弱的蓝光从破损的能量管道中泄漏出来，像是这颗巨兽在死亡后的漫长岁月中，仍然维持着一丝苟延残喘的脉搏。
“这些战舰……”厉寒渊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，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默，“比帝国任何一级战舰都要大。最小的那艘，长度至少有帝国旗舰的三倍。”
林汐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星舰残骸，落在更远处的一片区域，那里漂浮着巨大的骨骼。
白色，不是人类骨骼的纯白，而是一种带着细密银蓝色纹理的白色，像是某种金属与有机物融合后形成的结构。
骨骼的形状极其奇特，有的像巨大的翅翼，翼展超过百米，每一根翅骨上都刻着精美的符文；有的像脊椎，一节节的椎骨连接在一起，延伸至数百米开外，末端的椎骨呈现出收缩的弧度，像是支撑着某个早已消失的头颅。还有一些更细小的骨骼散落在附近，像是指骨或趾骨的碎片。
林汐驾驶机甲靠近其中一块最大的翅骨。
当她的精神力触及骨骼表面时，一股极其古老的信息流涌入她的感知，像是时间被压缩后倒灌回了她的精神海。
那些信息不是语言，不是图像，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：情感残留。
无数细小如尘埃的情感碎片附着在这些骨骼表面，像是漫长岁月中渗入石壁的古老墨痕。
她感知到了其中的一些片段，它们的音域极宽、极深，与人类的声带结构完全不同，更接近于风声与地壳振动之间的某种中间频率。
它们曾用那种声波咏唱、织造、雕刻，并以此作为文明的基础语言。
“远古神族。”林汐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，“他们是恋歌空间的创造者。”
厉寒渊沉默了片刻。“这些骨骼……是他们的遗骸？”
“是的，他们在这里进行了最后的战斗。”
林汐的机甲缓缓穿过那片骨骼群，像一艘小船驶过沉没的巨人遗迹，“他们的文明比银河系任何已知文明都要早。他们创造了恋歌空间，用它来维系银河系的情感平衡。但后来，他们遇到了某种无法抵抗的敌人，那场战斗把这片星域变成了废墟。”
她的机甲在巨大的翅骨旁缓缓停下。
她的精神力感知如同一根极细的探针，轻轻触碰着骨骼表面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有部分已经残缺了，但仍有一小段清晰可读，像是刻得很深，故意让它们保持完整。
“这上面刻着一段话。”林汐的声音变得很轻，“‘我们并非战败，只是将种子留下了，等到合适的土壤出现，它就会再次生长。’”
“种子？”
“恋歌空间。”林汐的精神力从骨骼上收回，“他们把恋歌空间留在了银河系，等待一个能够继承它的人，我就是那个人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，像是在消化那个分量。
然后她推满引擎，星海一号加速向前，穿过那片漂浮的骨骼和星舰残骸，向更深处飞去，穿过一片极厚的碎片带后，前方的视野猛地开阔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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