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挺好的呀。”苏梵面庞衔着浅笑,云淡风轻的调子。
叶静仪颔首,又叮嘱几句话,遂与胡音岚一同离开病房。
未几,脚步声自洗手间传来,不急不缓,一派闲庭信步的沉稳。
周津赫白大褂的扣子不知何时松开两颗,衬衣领口微敞,颈间若有似无一截黑绳,整个人恢复了惯常随性松弛的做派。
他长腿大步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瞧着她,唇角噙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,尔后直接夺走她掌中削好的苹果。
“干嘛。”苏梵抬眸。
土匪进村还得先吆喝一声呢。
他倒好,招呼不打直接明抢。
周津赫嫌弃地将苹果扔进垃圾桶,仿佛那是什么碍眼的秽物。遂又拣颗新苹果,拈起水果刀好整以暇地削皮。
“你吃苹果,得吃我削的。”他散漫道,“别人经手的东西,不干净。”
苏梵:“……傅明庭削的怎么就不干净了。”
周津赫懒懒乜她一眼,黑眸噙着薄笑的暗芒,混不吝道:“别人削的东西你也敢往嘴里送,也不怕吃坏肚子。《千金要方》没读过?病从口入说的就是这个理。”
他一副油盐不进的德性,苏梵索性不接茬,把跑偏的话题拽回正事:
“陈桦生刚才来找过我,问你那晚在不在码头。”
“你怎么说。”
刀刃在果皮下匀匀推进,苹果一圈圈殷红的薄皮垂落,断口齐整,男人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波澜起伏。
“我说没看见。”苏梵眸光流转落在他脸上,“他和你有仇?”
“算不上。”周津赫将削好的苹果塞进她手里,漫不经心道,“一个阴魂不散的老同学罢了。”
苏梵若有所思:“你欠他钱了?”
“他欠我清醒的脑子。”男人低嗤一声,“念书那会儿就轴,毕业这么多年了,还是属狗的,闻着味儿就追。”
苏梵眨眨眼:“他知道你的很多事吗。”
周津赫没作答,骤然扣住她的后颈,发狠地咬住她的嘴唇,舌尖不由分说顶进她口腔,肆无忌惮地交缠吻咬。
灼烫的鼻息拂在苏梵脸上,烫得她羽睫乱颤。
接吻产生的奇妙舒爽一点点麻痹她的神经,激起快感酥麻的电流,在身体里游弋走动。
男人甚至没闭眼,高挺的鼻梁若即若离与她鼻子厮磨,动作慵懒亲昵,格外勾魂摄魄。
他每次都不打招呼就亲她,按理来讲,苏梵应该愠怒的。
可她抬眼一撞进他那双幽深难测的黑眸,思绪就忽然被魇住了,像是往沸水里徐徐添进凉水,密密翻涌的愤懑气泡须臾间消失殆尽。
算了。
没什么好生气的。
*
姜临川没住多久院,就被收押了。
梁仲平在例行会议上,调阅姜仲辉所在部门的廉政审查档案。
姜仲辉家属牵涉严重刑事罪行,这条线索一经抛出,便如刀尖挑开一道旧伤疤,后面的腐肉自会抽丝剥茧般露出。
姜仲辉反应迅捷,主动断臂求生,公开声明自己对胞弟行径毫不知情,愿全力配合警方调查,并请求与姜临川割席断义。
然而一切抵御皆是螳臂当车。
与此同时,傅家的经济围剿悄然铺开,如天罗地网疏而不漏。
姜家的根基深扎于地产与码头仓储两块。
姜仲辉从政,家族生意名义上由他堂叔打理,表面与他泾渭分明,实则他多年来窃弄威福,利用公职之便为家族生意提供政策信息和内幕消息。
傅明庭父亲亲自操盘,运筹帷幄,姜家的资金链没多久便捉襟见肘,出现巨额缺口。
姜家起初还试图亡羊补牢,奈何早就千疮百孔,补无可补。
周津赫由头至尾未曾露面,单凭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,把姜家的债权银行手里以七折的价格,兵不血刃地买下其全部未偿贷款。
无人知晓,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他。
银行把催款通知发到姜家,他们才惊觉债主原来已经易主。
三股力量,三条路径,几乎在同一时刻收紧绞索。
梁仲平从政界釜底抽薪,切断姜仲辉的政治生命; 傅家从商界正面碾压,以泰山压卵之势挤碎姜家的产业版图; 周津赫则藏在暗处,以资本的冷刃割断姜家最后一根输血管。
三把刀各自从不同的方向利落斩下,刀刀致命。
姜家就这样兵败如山倒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土崩瓦解,悄无声息地,自此从城中名流圈销声匿迹。
消失得一干二净,如同雁过长空,风过了无痕。
*
周末清晨,海光日色正盛。
维多利亚港水天相接处,晨曦被酡红烧透,大片胭云层层浸染,近处湖面下水域深沉,浮光掠金,璀璨生辉。
茶餐厅内,桌上餐点摆得琳琅满目,苏梵一面同邓可珈吃着早饭,一面拿八卦津津有味地佐餐。
“昨天晚上酒吧可热闹了,三个男人抢一个女人。”邓可珈绘声绘色道,“不仅大打出手,还有兄弟反目戏码,其中一个人甚至是地产大王老细的公子。嗰种大场面,错过简直要抱憾终身。”
苏梵夹起一例小食,慢条斯理蘸点儿碟中的深色调料,随后送进嘴里,咀嚼的姿态优雅闲适,显然把人家的鸡飞狗跳当下饭小菜。
“后来呢。”她问。
“后来三个人全进了局子,蒙蒙亮才被捞出来。”邓可珈啧啧两声,“你是没看见那画面,三个难兄难弟鼻青脸肿地蹲在派出所走廊,互相詈骂不休。当弟弟的指着哥哥骂‘你知不知道她是谁的人’,哥哥反唇相讥‘我只知道她昨晚在我床上的时候没提你的名字’。哗,好家伙,这话一出,派出所差点变成第二战场!”
“那女生呢。”苏梵纤若春葱的手指捏着勺子舀粥,神色如常问。
“女仔早走了,事闹大之前就溜咯,片叶不沾身。”邓可珈满脸叹服,“真是个奇人。搅黄兄弟俩的情分,还把地产太爷的公子拖落水,自己却毫发无伤全身而退。说真的我想给她算算命看看桃花,是不是红鸾星动了。”
算命这种抽简禄马的玄妙之物,苏梵一窍不通。
不过邓可珈的话倒是提醒了她。
苏梵施施然搁下筷子,划开手机,给傅明庭发了条简讯:
「想跟你聊一下联姻的事,今天有空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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