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梵佯作若无其事地盯着摄像头那一小点,平静陈述:“不管怎么说,今晚的事情谢谢你,接下来姜临川那边就不麻烦你了。”
听不到他讲话,她又补充道:“我给你打电话是因为在码头和你约定过,没别的意思。”
“谢就免了,我不出现你照样能安全上岸。”
周津赫随意披上黑色浴袍,慵懒嗓音较方才冷了几度,薄唇勾出嘲弄的弧度,“有我没我,对你来说毫无区别。”
……
挂了电话,走出浴室。
周津赫漫不经心擦头发,随手将毛巾丢开,修长指骨扯了两下浴袍带子,系得松松垮垮。
他离开房间,迈着步子进书房,坐在老板椅处理了会儿工作。
思绪但凡稍有空隙,电话末尾苏梵撇清关系的话语就不受控地钻进脑海。
周津赫英俊的脸庞冷漠而阴沉,心里说不出的烦躁。
与苏梵相处的每一秒,清晨出门前她勾着他脖颈的离别吻,深夜辗转难眠时她依偎在他怀里的恬淡睡靥,下巴抵着他的胸膛,扬起明艳璀璨的笑容……明明他已经得到够多了,却还是觉得远远不够。
他在预料他们结局的时候,就想过谎言揭穿的那一天,她恨他恨到叫他去死,他也能毫不犹豫地去死。
可假扮未婚夫和她做尽亲密事,她并不恨他。
甚至她对他的触碰有着很明显的生理反应。
她虽不愿与他有过多交集,但他把她压在身下亲吻时,她也没表现出强烈的抵触。
苏梵素来不懂妥协,生就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明烈脾性。尤其是面对男人的亲昵,如果真的厌恶,她不会允许他靠近。
手机倏地弹出新讯息。
阿炜发来姜临川狼狈畏惧的照片,并汇报已经把人丢回姜家。
周津赫睨了眼就嫌弃地将手机丢开,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叼在唇边,擦过打火机砂轮点燃。
清白烟雾弥漫升腾,明亮华丽的灯光照进来,却探不进男人阴暗的眼底。
同样以傅明庭的名义骗过她,苏梵对他的态度和对姜临川的截然不同。
按理说,周津赫该高兴。
可事实却与理论背道而驰。
即使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基础,但凭着未婚夫妻的关系,苏梵对傅明庭的信任明显比旁人都重。
至少比他重得多。
周津赫孤寂抽着烟,浓烈的尼古丁压不住心底的汹涌阴鸷,片刻,他打开电脑调出客厅的监控录像。
监控画面定格在半个月前的日期。
那天他回去得晚,到白加道时已经是凌晨。
他边往里走边脱下西装,随手扔在一旁,借着落地灯散逸的微弱灯光,看清了沙发上隆起女人的身体。
长发铺散如墨色的扇面,白皙如玉的手臂枕着脸颊,睡得极沉。
周津赫在沙发前蹲下,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开她遮脸的几缕碎发,粗粝指腹轻轻缓缓地抚摸她的面颊。
在万籁俱寂的深夜,鼻息间萦绕着她身上的香气,他目不转睛看着那张明艳毫无防备的睡颜。
半晌,周津赫躺到她身侧把她揽入怀中,低头亲她……苏梵睡眼惺忪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,尾音蕴着几分埋怨,呢喃道:“你把我吻得都不困了。”
他伸手摸她的脸,低声问要不要回房间睡。
她摇摇头,整个人往他胸膛里钻,温软清香的身体主动贴了上来。
宽大的沙发因男人的存在变得格外逼仄。
苏大小姐何曾睡过这么拥挤的地方,一边嫌弃他身量高大挤占她的沙发,一边又抱着他不撒手,还仰起脸在他下巴亲了一口。
他摘下她左耳的蓝牙耳机,听了下,《百年孤独》的有声书恰好念到:
【无论走到哪里,都应该记住,过去都是假的,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,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复存在,就连那最坚韧而又狂乱的爱情,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。只有孤独是永恒的。】
*
前一夜被周津赫的人缚住手脚,悬吊在游艇尾部,在海水中浮沉跌宕,灌了整宿咸涩海水。
姜临川无数次濒临窒息,被折磨得气若游丝,最终吊着一口气彻底昏厥过去。
再度醒来时,他感觉到下身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空荡。
姜临川伸手去摸,手指隔着厚厚的纱布触及凹陷塌陷的轮廓。左侧空空如也,右侧仅存的半团被缝了针,肿胀得像一颗溃烂熟透的紫李。
他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嚎叫。
护工被吓得摔落托盘,金属器械叮叮当当泼洒一地。
姜临川从病床上弹坐而起,导尿管被扯得绷直,输液架轰然倾倒。
两个护工慌忙扑上前试图按住他,被他反手抡开一个,另一个被他抬脚踹中小腹,踉跄撞上墙沿的监护仪,机器立时冒出连串尖锐的报警音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从外面推开。
姜仲辉扫了眼满地狼藉,又看向病床上状若癫狂的亲弟弟,面上波澜不兴。
他朝护工摆摆手:“出去。”
护工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退出病房,顺手带上了门。
“哥!”姜临川眼珠子血丝密布,仿若两颗即将迸裂的血弹珠,“我要弄死周津赫那个杂种!我要阉了他!我要让他跪在我面前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命根子被绞碎了喂狗!哥,你听见没有!我要他以百倍偿还,叫他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
“你先冷静。”
“我冷静不了!”姜临川整张脸扭曲变形,歇斯底里地咆哮,“我这辈子毁了,哥,我这辈子毁了!”
“还有苏梵,我要把扒光了扔进……”姜临川声音陡然拔高,尖锐地嘶吼。
话音未落。
姜仲辉霍然抬手,结结实实扇了他一记耳光。
姜临川整颗脑袋被打得偏向左侧,嘴角当场裂开,血珠子沿着下巴滴落至病号服领口,左耳嗡鸣足有六七秒才重新捕捉到声音。
“冷静了吗。”姜仲辉问。
姜临川愣怔须臾,缓缓转回头,满脸的难以置信:“你打我?哥,你竟然为了外人打我?”
“临川。”姜仲辉嗓音沉得像厚重的生铁,字句清晰地诘问,“你知不知道你绑的究竟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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