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炜跟了周津赫那么多年，从没碰到过如此难回答的问题。
对他们而言，周津赫是老大，是信仰，是某种不需要也不能够用语言去定义的存在。
因为他，他们才不用每天刀口舔血，才能过最平安正常的日子。
但凡外人提及周津赫，阿炜必定三缄其口，打起十二分的警惕。
可对方是苏小姐。
赫哥说要哄苏小姐开心。
至于怎么哄……阿炜把脑袋掏空了也只能找到邻居阿伯传授的疼老婆经验——百依百顺。
苏小姐说一不说二，苏小姐指东不往西，苏小姐问问题必回答。
于是理清思路的阿炜板板正正坐直，面无表情开口：“赫哥是我们的主心骨，大好人。”
这话可信度多少暂且不论。
怎么听着那么像是传销组织的口号呢？
信息量少得可怜，苏梵循循善诱：“你和周津赫认识多少年了？”
“七年零九月二十三天。”阿炜记得很清楚，内心隐约有点自豪。
邓可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：“记得这么清楚，你在他身边度日如年咩。”
阿炜立即用凶悍真诚的眼神“攻击”她。
切身感受真诚是必杀技的邓可珈举手投降：“玩笑，开个玩笑。”
“赫哥对底下人都很大方，对我也非常好。”阿炜板着脸郑重声明，不允许苏小姐误会周津赫。
“怎么个好法，有没有具体事例证明。”苏梵拆开袋子，发现阿炜买了四杯冻柠茶，她拿出来一人一杯。
调酒师受宠若惊，满脸堆笑给她们赠送优惠券以示感谢。奸商的惯用伎俩，邓可珈愤愤然地把优惠券全搡给阿炜。
阿炜莫名其妙拿着一大叠优惠券，如数家珍道：“我以前在泰缅边境做小贩差点被抢劫的人打死，是赫哥救了我。我老母生病，是赫哥帮我找了医生，让她去世前没受太多苦。我老妹上学也是赫哥帮忙，才能在港岛的学校读书。”
挺命运多舛的。苏梵暗叹。
阿炜：“我吃喝穿住都靠赫哥，赫哥人真的很好。”
邓可珈被冻柠茶酸得眉毛蹙得老高，凑近苏梵耳畔，用社畜的口吻低声说：“他在周津赫那里干活拿工资，明明是正儿八经的劳动所得，到他嘴里全成了赫哥的恩赐。”
阿炜听力异常敏锐，知晓她们存疑，绷着凶脸再三重申：“没有赫哥，我们早就死了。赫哥对我们很好！”
苏梵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，唇角靓靓地扬起：“知道了。你们赫哥是天下第一大好人，举世无双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，行了吧？”
这话听着怪怪的。
可具体哪里怪，阿炜又讲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总之苏小姐笑了。
每逢星期五见面的盛继开等下来接邓可珈，苏梵简单和她道过别，便离开了酒吧。
下陡坡去停车位的几米路程，苏梵一面捏着车钥匙，一面同阿炜说：“不用送我，我自己开车回去。”
“苏小姐，不能酒驾。”阿炜生疏地以法服人。
苏梵回首：“我没喝酒。”
“您刚从酒吧出来，头发沾了酒味。”阿炜说完，大概也觉得自己强词夺理，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。
苏梵若有所思盯着他三秒钟，遂行云流水地将车钥匙抛给他：“走吧。”
拿到车钥匙等于赫哥今日交代的任务圆满收官，阿炜紧绷的双肩登时松垮下来。
他牵开后座车门。
苏梵弯腰坐进去，系上安全带，尔后摸出手机浏览邮件信息。
私家车穿城而过，熙攘繁华的霓虹在窗外形成高低错落的彩线，风声与喇叭声尽数隔绝在外。
一段时间后，保时捷驶入梁公馆，稳妥停靠在停车位。
苏梵下车，抽出数张面值千元的港币纸币塞给阿炜。
阿炜诚惶诚恐：“苏小姐我不能要。”
“收着。这里不好打车，给你的打车费。”苏梵接过食盒袋，朝他挥挥手，“今晚辛苦了，回去吧。”
阿炜揣着厚厚一沓优惠券和纸币，站在夜风中目送她安然无恙地进了梁公馆，才拨通电话。
听筒响起男人沉稳冷质的嗓音：“办妥了？”
“妥了，苏小姐笑了！”
“她说什么。”
阿炜立刻把苏梵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复述出来，末了掷地有声地说：“赫哥，苏小姐夸你举世无双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。”
电话那端的男人沉默片刻。
“没了？”
“没了。”阿炜兀地记起口袋沉甸甸的钱财，“哦，苏小姐还塞给我酒吧优惠券和几千块车钱。”
听着阿炜一副苏小姐真是人美心善的语气，周津赫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下：“你脑子呢，她给你的是跑腿费。”
钱货两讫，楚河汉界。
对自己人一根筋的阿炜很受伤：“我把苏小姐当嫂子，她把我当外卖仔？”
……
苏梵拎着芒果布丁和艇仔粥甫一进门。
梁霄文嗅到味儿就空气投篮起跳两下蹿过来：“Vanya回来，有宵夜食咯！”
“就你狗鼻子最灵。”叶静仪把手里的文件整理成一叠，放在旁边的矮书架上。
苏梵在玄关换完鞋，进餐厅时，梁霄文已经把食物都拿到餐桌摆整齐。
艇仔粥还热乎着，盛了三碗。
苏梵虽不饿，还是坐在餐桌边陪伴式地吃了点，不动声色地问叶静仪：
“小姨，你们之前为什么让我离周津赫远些？”
叶静仪抬起温婉的眼看过来：“你们现在有什么交集。”
小姨太过耳聪目明。
苏梵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，声音带了点儿撒娇的尾调：“没有啊，我只是好奇。你们既答应我和傅明庭联姻，也就是认可傅家。周津赫是傅家的养子，也算傅家的一部分。如果和傅明庭结婚，婚后肯定避不开周津赫，可你们又叫我离他远些。这不是自相矛盾吗？”
倘若周津赫是挨上就毙命的病毒，那不跟傅家联姻，就能从根源上避开。
可他们又选择和傅家联姻，是不是说明周津赫其实也没那么危险？
叶静仪放低瓷匙，神色讳莫如深：“你不了解内情。”
苏梵追问：“什么内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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