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出门。
宋止戈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盒百雀羚。
铁盒上她手指碰过的地方,已经被他摸得发亮了。
晚上。
徐芷柔躺在床上。
床板照例开口了。
“宋建国今天下午收到了省里的通知。他的统购文件,对列入省外贸出口目录的企业不适用。”
“他把通知撕了,又用胶带粘起来,重新看了一遍。”
“他打了一个电话给他老婆,问她宋止戈是不是在一个叫徐记的工坊干活。”
“他老婆说不知道。”
“他又问,宋止戈是不是跟一个姓徐的女人在一起。”
“他老婆说,她和儿子已经两年没联系了。”
床板停了一下。
“他放下电话后,坐了很久。他翻开抽屉,里面有一张宋止戈大学毕业时的照片。他看了一会儿,又锁回去了。”
徐芷柔翻了个身。
宋建国。
这个名字迟早要面对。
不是今天,就是明天。
床板的声音又低了下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陈维国被工商局处罚后,没有老实。”
“他今天出了拘留所,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宋建国。”
“他带了一份材料,是徐记工坊早期的工商注册底稿和宋止戈的个人档案。”
“他告诉宋建国,宋止戈在徐记工坊不光是技术员,他和工坊的老板徐芷柔,是夫妻关系。”
徐芷柔坐了起来。
床板最后说了一句。
“宋建国听完这句话,把桌上的茶杯捏碎了。”
徐芷柔坐在床沿,账本摊在膝上,半夜仍没有睡意。
宋建国已经知道她和宋止戈的关系。
床板开口了:“他翻了宋止戈的毕业档案,看见婚姻栏里的配偶姓名,盯了四分钟。”
“然后他打电话给镇民政所,准备查婚姻登记。”
徐芷柔搁下铅笔。
宋建国刚在原料上输了一局,陈维国又把夫妻关系捅到他面前,他不会就此收手。
她关了灯。
隔壁偏房的锉刀声一直响到深夜两点。
门槛告诉她,宋止戈出来站了片刻,抬头看过正房窗户,见灯灭着,便回了屋。
第二天早饭,宋止戈端着碗蹲在灶房门口,右手缠着纱布,搭在膝上。
“我爸这人最看重面子,他要是知道我和你……”
灶台砖头小声道:“他想说结了婚,没说出口。”
徐芷柔往灶膛里添柴。
“他已经知道了。”
宋止戈抬头看她,喉结动了动。
“陈维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,我怕他借这件事找你麻烦。”
“你准备回去?”
“我不回。”
这句话说得干脆,灶台砖头都听出了他的决心。
徐芷柔把咸菜推到他面前。
“那就吃饭,工坊还有事。”
上午九点,五台机器同时运转。
赵小英带人缫丝,刘翠在旁边打下手。徐芷柔坐在正房核算产量,田中的预付款还有两天到账,原料暂时够用半个月。
五台机器一天产八十匹丝,五千匹要六十二天。
田中给的期限只有四十五天。
差十七天。
宋止戈改过的机器,理论上还能提速百分之十五,可关键零件省城买不到,只能等沿海机械厂定做。
她把这笔支出记下,准备预付款到账后立刻下单。
中午,沈从周拉着茧子回来。
“当家,村口来了辆省丝绸二厂的吉普,司机说是送东西。”
徐芷柔合上账本。
院门铁栓补充道:“车停在村委,司机已经把人带过来了。”
片刻后,老刘领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进院。
男人手提黑色皮箱,裤脚沾着泥,目光越过晾着的丝和缫丝间,落在刚走出偏房的宋止戈身上。
宋止戈停下脚步。
偏房门框开口了:“他是宋建国的秘书,姓孙,跟了宋建国八年。止戈上次见他,是两年前离开宋家那天。”
孙秘书看着宋止戈。
“止戈,瘦了。”
宋止戈没有接话。
徐芷柔从正房出来。
“孙同志来这里,有什么事?”
“宋厂长让我给止戈送些东西。”
孙秘书打开皮箱。
里面放着两件毛衣,一双棉鞋,还有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。
他把信封递过去,宋止戈没有伸手。
“带回去。”
孙秘书的手停在半空。
皮箱锁扣开口了:“毛衣和棉鞋是宋止戈母亲亲手织的,信封里装着三千块钱,钱是给徐芷柔的。”
“宋建国让孙秘书私下劝她离婚,拿钱离开宋家。”
宋止戈弯腰取出毛衣,叠好后放回箱中,棉鞋也一并收好。
他把信封推回去。
“东西带回去,钱也带回去。”
孙秘书看着他。
“厂里给你安排了技术科的岗位,待遇不差。你爸的意思是,回省城把该办的手续办了,各走各的路。”
“我不回省城,手续也不会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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