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愿和母亲对视了一眼,走去开门。
门外,周寡妇额头上还留着撞墙角的轻微擦伤,但脸上都是笑。
她身后站着个瘦高的青年,戴着黑色粗绒线织的帽子,低着头,只能看到他脸上被风吹出来的黑红印记,看不清五官。
周寡妇转身拉他:“伟桥,快进来,得亏秦家丫头帮我想了好多法子,还给找来了警察,才把族长拉下马,才让你能从鱼棚里回来的,给人跪下!”
秦愿连忙跑进屋,在厨房那边只露出个头说话:
“周大娘,你到底是来谢我的还是来损我的?哪有这样的!不过就是因为大家都不容易,互相帮衬一下,你给搞这些,我可不理你了!”
“哎哟!你这孩子!那行,伟桥,把东西给我拎进来,快拎进来。”
瘦高的青年便转身去门边,拎进来两只绑了翅膀的鸡,还有一篮子鸡蛋。
他自己则搓着手,站到屋子角落里,侧着身体,不给人看到脸。
周寡妇跟着一起进了厨房,看一眼儿子那越发不敢见人的样子,叹气,很快就抽泣起来:
“你们看看,一直不许他回家,一个人住鱼棚,给折磨成这样!我要是再不把他弄回来,他就成傻子了!多谢你们帮忙啊,秦愿,这次要不是你给我出主意想办法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伟桥,你说一声谢谢,行不行?”
夏伟桥把脸埋在墙边,极低的溢出两个字,“谢谢。”
秦愿连忙搬了凳子给他:“不客气的,伟桥哥,你坐吧,回家就好。等我们家小望回家了,改天让他去找你玩。”
夏伟桥终于转过脸,看了看秦愿,低低应了声“嗯”。
虽然他很快又把脸埋起来,但秦愿看见了,其实是个五官很端正的青年,就是眼神里都是害怕。
应该是被夏敏污蔑后,吓得有心理上的问题了。
怪不得上辈子死在河道里,非常有可能精神异常才出事的。
周寡妇因为秦愿大大方方对儿子,又哭起来:“秦丫头就是好,一点没看不起他!”
明双凤自身也正在担心儿子,看夏伟桥这样情况,不禁跟着周寡妇抹泪:“没事了,现在队长都抓了,族长也不敢欺负你了,大家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一说这个,周寡妇兴奋了:
“可不!那个老不死的,他还以为拿捏能着我呢,以为我要脸,就不敢说,但是我儿子都快被他们欺负死了,我还要脸干什么?再说了,他是族长,他该比我更在乎脸面,竟然还想给我儿子使绊子!
你是不知道啊,我只是要我儿子的公道,所以把他的事说出来了,但他们那在族里比较说得上话的,可都想着族长的位置呢,所以拉夏坤山去游街的时候,好几个青壮都死命斗他!
原先不敢说的话都说了,原先可能夏坤山没做过的事,别人也给他按头上了,那些人中午饭也不吃,竟然直接开祠堂,去选新族长了!”
秦愿听得都兴起:“那现在呢?新族长选出来了吗?”
周寡妇摇头:“本来要选出来了,但是队长媳妇来闹了,说夏树根藏粮是族里紧要几家人共同的决定,凭什么只抓了夏树根一个啊?要么等夏树根放出来再选族长,要么她就去大队喊冤,把这些年几家联合卖粮的钱都说出来。
她这么一闹,没轮到分粮的人都不愿意了,说‘原来你们除了藏粮还卖粮,哦,你们过好日子,让我们吃苦?这也太不公平了!还选什么族长啊,不选,以后都不选,谁都没资格当族长!’
大家不欢而散了,但是我带回伟桥,大家都愿意的。大家都说,肯定不是伟桥的错,不用再听族里的话!阿愿啊,真想不到,你带了警察来,竟然把我们这个村的历史都给改写了!”
秦愿摇头:“警察不是我带来的,是救我的那个恩人同志带来的,所以我也很感激他,现在警察要抓夏俊生,我就让恩人同志先住我家了。”
周寡妇真诚地说:“对对对,这人不单单是你的恩人,也是我的恩人,这里两只鸡,一只给你的,一只给恩人的,还有一篮子鸡蛋,是我给那个帮我主持公道的许科长的,你能帮我交给他吗?”
秦愿点头:“可以,我本来也煮了一些鸡蛋,想一会儿送的,我给你带去。就是这鸡……我已经把自己家的杀了一只,你给恩人的,我不敢作主,就先留着,但是给我的,我可不要。
周大娘,咱们不说那些客套话,你说你感谢我,可我何尝不感谢你?这次要不是你给我打电话报信,还帮我照顾我娘,我还不知道弟弟不见了,家里出啥事呢!你拎回去。”
周寡妇不肯,两人正推来推去呢,旁边厢房门开了,汪怀恩自己转着轮椅走了出来。
秦愿听见动静,立马过去把他推到厨房。
周寡妇又要儿子过来给人磕头。
汪怀恩头都大了,连连摆手:“千万别!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,我带警察来,是因为我自己被人害惨了,警察来了,顺手帮你们解决问题,怎么就需要磕头了?快别这样,大家好好说话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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