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厢房里那个带伤的男人,把手里攥着的东西放到了桌上。
是半块令牌,木质的,和陆行舟手里的那半块铜质令牌不同,是另一种材质,但形制相近,正面也刻着字,只是字迹不同,刻的是一个名字,是一个宋瑶没有听过的名字。那个带伤的男人说:“我叫沈九,当年是璇玑卫最末一级的暗哨,不在名录上,不在编制里,所以活下来了,因为清剿的人不知道我的存在。”
陆行舟把那半块木牌拿过去,在手里摸了一遍,沉默了很长时间,才开口,说:“我认得这块牌,是璇玑卫统领在最后关头发出去的,发给他自己留下的一条暗线,是用来传递遗物的,不是用来联络的,统领发出这块牌,说明他在死之前,已经把东西托付给人了。”
宋瑶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下,那块令牌断成两半,铜的那半在她的布包里,木的这半在沈九手里,两半合在一处,才是完整的一块,而这两半分开藏了这么多年,今日同时出现在东厢房里,不是巧合,是有人在推。
但她现在没有空把这件事再往深处想,因为沈九手里还攥着另一件东西,他把那件东西展开,放到桌上,是一张折叠过多次的旧纸,纸上的字迹很小,密密麻麻,宋瑶把它扫了一眼,没有认出是什么,但陆行舟把手探过去,把那张纸在手里摸了一遍,把纸张的厚度和折叠的方式摸了一下,开口说了一句话,说:“这是璇玑卫的暗语对照表,当年只有统领和副统领各持一份,我手里的那份,在清剿之前就已经销毁了。”
沈九把头抬起来,把陆行舟看了一眼,说了一件事,说:“这张纸不是从璇玑卫流出来的,是从瑞王府的账房里流出来的,是当年有人混进瑞王府,冒险取出来的,取出来之后一直藏着,藏了十几年,到今日才敢拿出来。”
这件事把东厢房里的气氛又沉了一层。
瑞王府的账房里,有一份璇玑卫的暗语对照表,这件事说明的事情,不需要再往细处解释。
宋瑶把这件事在心里落了一下,没有再看那张纸,起身,出了东厢房。
她去了厨房。
这是她每次想把头脑清理一遍时会做的事,不是因为逃避,是因为手上有事做的时候,脑子里的线索反而更容易理清。
厨房里还有早上备下的食材,她把灶火升起来,把一块腌好的豆腐干取出来,切成细条,配上今日余氏从集市上带回来的几根嫩姜,在油锅里先把姜煸出香气,再把豆腐干下去,用她系统里解锁的“温养调息”技法翻炒,把火候压得很低,慢慢逼出豆腐干里的水分,让它的边缘微微焦脆,但内里还是软的。
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耳边响了一下,说:“这道菜的疗愈属性是‘理气安神’,适合情绪淤积、思虑过重的人食用,食客满意值预计获取区间是三十到五十点。”
宋瑶把这个提示在心里记了一下,把炒好的豆腐干盛出来,装了两小碟,一碟留着给陆行舟,一碟端出去放到廊下,让余氏顺手带给宋慕怀。
余氏把那碟菜接过去,在廊下站着,顺手夹了一筷子,嚼了一下,把眉头皱了一下,又把表情松开,说了一句话,说:“没想到豆腐干还能做出这个味道,我问你,放了什么?”
宋瑶说:“放了嫩姜。”
余氏把那碟菜又看了一眼,没有再说话,端着往正堂走,走了两步,停下来,背对着宋瑶,说了一件事,说:“明日我要单独出去一趟,去找一个人,你不必跟着,我一个人去就行。”
宋瑶把这件事在心里记下,没有追问,把余氏的背影看了一眼,从廊下往东厢房走。
她把那碟豆腐干放到陆行舟手边的小几上,沈九还在,他把那碟菜看了一眼,没有动,但他左手的布条边缘渗出了一点新的湿色,是伤口还没有止住的迹象。
宋瑶把这件事看见了,去取了干净的布条,重新给他换了绑法,换的时候,沈九没有出声,把手放在那里任她处置,但他的右手一直放在桌沿下面,把那张暗语对照表压着,没有松开。
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下,把布条打好结,退开,往门口走,走到门口,听见沈九在身后开口,说了一句话,说:“我当年见过一件事,是清剿那日之前三天,瑞王府的人进过璇玑卫的存档库,不是走正门进的,是从后墙翻进去的,我跟了一段路,没敢跟到底,但我看见那个人从存档库出来的时候,怀里揣着东西,出来之后,直接往瑞王府的方向走了。”
宋瑶把这句话在背后听完,没有回头,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遍,存档库,璇玑卫,瑞王府,清剿前三天,这几件事叠在一处,叠出来的那条线,和太妃昨日说的那句话,和她布包里第三张信笺上写的那件事,方向完全对上了。
她把东厢房的门带上,往院子里走。
院子里,宋慕怀已经从正堂出来,站在廊下,手里还拿着那张折好的抄录文书,他看见宋瑶从东厢房出来,把她叫住,低声说了一件事,说:“我今日早些时候,让那个年轻男人去城里办一件事,是找人查当年一批退役军士的名册,查的是其中一个人的记录,他的退役记录上有一处改动,原本的记录是伤亡,后来被人改成了病退,两种记录的印鉴不同,是不同时期加盖的,说明有人在事后动了档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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