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开了之后,宋瑶把那个年轻男人扶进来,老人跟在后头,把院门带上,插好销。
那男人身上的血是从左肩渗出来的,衣料已经湿透了一片,他靠着院墙站定,把呼吸压稳,没有呻吟,只是把嘴唇抿着,脸色白得像是纸。余氏从厨房出来,把他扫了一眼,转身进厨房取了干净的布条出来,没有多问,先把伤口的情况看了,说了一句:“刀口,不深,但失血多。”
宋瑶把老人拉到廊下,低声问他这人是谁,老人把旱烟袋在手里攥了一下,说:“是侯府旧人,就是老奴昨日在集市上认出来的那个,他今日在茶铺附近被人追,老奴见他往巷子里跑,跟了过去,他认出了老奴,求老奴带他来。”
老奴认出了他,他也认出了老奴。
宋瑶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下,往东厢房走,推开门,把这件事告诉了陆行舟。陆行舟沉默了一息,说:“把他带进来。”
那男人被扶进东厢房,在床边的矮凳上坐定,把陆行舟的方向看了一眼,嘴唇动了一下,叫了一声,声音很低,是一个称呼,宋瑶没有听清,但她看见陆行舟的手在木匣上收紧了,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,然后松开,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
宋瑶出了东厢房,把门带上,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把院子里的几个人的位置扫了一遍,余氏在给那男人处理伤口,宋慕怀在正堂门口站着,老人坐回廊下,把旱烟袋点上,没有抽,只是攥着。
她往厨房走,把灶上的火重新拨旺,锅里添了水,把备着的几味药材取出来,是之前余氏从集市上买回来备用的,有止血的,有清热的,她把这几样东西在锅里煎上,然后把厨房里的东西扫了一遍,找出一只小砂锅,另起一个炉子,把川贝和雪梨切了,加了冰糖,小火慢煨。
这是她来渝州之后第一次用这个方子,不是为了系统积分,是因为她记得苏夫人上次来的时候,说起太妃的事,说太妃陈年咳疾,入秋之后尤其难熬,苏夫人说这话的时候,是随口带过的,但宋瑶把这件事记住了。
砂锅里的雪梨膏煨上之后,她把药汤端出去,余氏接过去,给那男人喂了,那男人把药喝了,把碗放下,把余氏道了谢,余氏没有接话,把他肩上的布条又紧了一下,站起来,往厨房走,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,低声对宋瑶说:“他身上除了这一处刀伤,背上还有旧伤,是鞭子留下来的,不是新的,结痂很久了。”
宋瑶把这件事在心里落了一下,没有说话,把砂锅里的雪梨膏搅了一下,余氏看了她一眼,进厨房,把围裙系上,开始做晚饭,没有再提那男人的事。
东厢房里的谈话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,宋瑶在厨房里把雪梨膏收好,装进一只带盖的瓷碗里,放到一边,等它凉透。
这时候,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,是那种有分寸的、提前打过招呼的敲法,两下,停,再两下,是苏夫人丫鬟的敲法。
宋瑶把院门开了,不是丫鬟,是苏夫人本人,她今日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,头上那根翠色的簪子还在,她进了院门,把院子里扫了一眼,把宋瑶看了一眼,低声说:“我来,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,今日城里那队搜查的人,傍晚已经撤了,但不是走了,是换了地方,他们把搜查的范围往城外移,是有人给他们透了消息,说目标已经出城了。”
有人给他们透了消息。
宋瑶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下,把苏夫人请进正堂,倒了茶,苏夫人把茶碗接过去,没有喝,把茶碗放在桌上,说:“透消息的人,是我让人去散的,是假消息,能拖两三日,但两三日之后,他们核实不到,会回来。”
两三日。
苏夫人把茶碗转了一下,又说:“我今日来,还有另一件事,我在郡王府里,有一位太妃,是郡王的生母,她陈年咳疾,入秋之后一直不见好,府里的大夫换了几个,方子开了一摞,都不见效,她老人家脾气大,不爱见生人,但她有一个习惯,爱吃甜食,爱闻厨房里的气味,说那个气味让她觉得安心。”
宋瑶把苏夫人的话听完,把厨房方向看了一眼,砂锅里的雪梨膏这时候已经收好,放在灶台上,盖子盖着,还有余温。
她起身,把那只瓷碗取出来,端到正堂,放到苏夫人面前,把盖子揭开,说:“这是川贝雪梨膏,润肺止咳,性子平和,不伤脾胃,老人家若是不排斥甜食,可以试一试,每日早晚各一勺,温着吃。”
苏夫人把那只碗看了一眼,把气味闻了一下,没有说话,停了一息,才开口,说:“你是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件事的?”
宋瑶说:“上次你来,提了一句,我记住了。”
苏夫人把宋瑶看了一会儿,把碗盖重新盖上,把碗端起来,说:“明日,我带你去见她。”
苏夫人走后,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东厢房的门这时候开了,陆行舟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,叫了宋瑶一声,宋瑶进去,那个年轻男人已经不在了,东厢房里只有陆行舟,他把木匣放在膝上,匣盖是开着的,里头的半块腰牌放在匣子里,他把匣盖合上,抬起头,把宋瑶的方向对准,说:“他告诉我一件事,当年跟着我出京的人,没有死,是被人救走的,救他的人,和那份名册,是同一条线上的。”
宋瑶把这件事在心里落了一下,问:“那个人现在在哪里?”
陆行舟说:“在渝州,就是今天那个人,他找到我,是因为他一直在找那份名册,他说,名册现在不在京城,是被人带出来的,带出来的人,两个月前进了渝州。”
两个月前。
宋瑶把这个时间在心里压了一下,两个月前,她刚到渝州,陆行舟刚被抬进这个院子,那份名册两个月前进了渝州,和他们到渝州的时间,是重叠的。
她把东厢房的窗纸推开一条缝,把院墙顶沿的方向看了一眼,那三道划痕在暮色里已经模糊了,但她知道它在那里,就像她知道有一件事,从她进渝州的第一天起,就已经开始了,只是她到今天才看见它的轮廓。
院门外,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,整齐的,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走法,夹着铁器碰撞的细响,但这一次,脚步声没有在院门外停下,而是从院门外经过,往庄子深处去了,往那个年轻男人消失的方向去了。
喜欢逃荒后,我靠美食系统安家请大家收藏:(www.qbxsw.com)逃荒后,我靠美食系统安家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