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先皇陵,后山。
参天松柏如列阵的卫士,将炽热的日光切割成无数细长的金纹,一条条斜斜落在地宫入口的千年石阶上,映得石阶上斑驳的青苔泛着冷光。
唐初南站在阶前,身姿挺拔如松,右手紧紧攥着那块玉佩。
玉佩上的裂缝边缘,正微微硌着她的掌心,那细碎的痛感混着玉佩传来的温热,像一根无形的线,牵系着她所有的神经。
太皇太后站在她的左侧,一身肃穆的宫装,脸色灰白得近乎透明,连呼吸都比平日里急促了几分,显然是长期中毒所致。她死死盯着那扇被巨石封死的石门,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,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渴望,像是要在石门上挖出一个洞来。
“打开它。”太皇太后的声音打破了山间的寂静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却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。
唐初南没动。
她侧过头,平静地迎上太皇太后的目光。
“王妃。”太皇太后的声音往下沉了一截,压得更低,“哀家没有时间和你在此周旋,更没有耐心废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唐初南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可您还没告诉我,这扇门打开,棺椁之中的那个人,您打算如何安置。”
太皇太后的动作顿了顿,似乎没料到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追问。她盯着唐初南,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那是哀家的事。”良久,她才吐出这四个字。
“不。”唐初南把玉佩攥得更紧,指节微微泛白,“这是我的事。我爹用性命封了他这么多年,如今由我来开,我必须知道,开完之后,这烂摊子谁来收,他若醒了,天下大乱谁负责。”
太皇太后死死盯着她,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,看清她骨子里的算计。半晌,她才松了口。
“放心,哀家要的是他身上的解毒之法,不是他这个人。他解了毒,恢复了功力,哀家自然会礼送他离开,绝不阻拦。”
“送他离开。”唐初南重复了这四个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嘲,“往哪离开?这天下之大,他一个被封印了多年的妖物,除了跟着您,还能去哪?”
太皇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却没有反驳。她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。
身后的几个嬷嬷齐刷刷地低下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手里的火把燃得正旺,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石阶上,显得格外瑟缩。
风从山腰上刮下来,带着松针的腐朽气息,吹得石阶旁的杂草东倒西歪,乱晃不停。
唐初南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玉佩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所有的犹豫与忌惮。她翻起手腕,露出内里白嫩的皮肤,随即用玉佩那破碎锋利的边缘,狠狠划开了一层皮。
鲜血瞬间渗了出来,珠圆玉润的血珠挂在伤口上,她没有丝毫犹豫,将玉佩按进那片温热的血泊里,让鲜红的血顺着玉佩上的那道裂缝,一点点往里渗透。
玉佩猛地一颤,开始发烫。预想中的刺目白光没有亮起,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震动,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,终于被这股血气惊动,发出了一声闷闷的低吼。
脚下的石门,动了。
那是一种极其缓慢、极其沉重的过程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,仿佛有万钧之力压在上面,终于在这一刻被生生松扣。
太皇太后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,想第一个冲进去,却被唐初南侧身稳稳挡住。
“等等。”唐初南开口,声音冷静。
“你挡什么——”太皇太后勃然变色,厉声呵斥。
“地宫里有陈年毒气。”唐初南没有回头,只是侧过脸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,“您要是第一个进去,毒气先熏死的,必然是您。”
太皇太后的脚停在半空,脸色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手背上的青筋绷了一下,显然是动了怒,却又无可奈何。
石门缓缓开到一半,便停住了。
从缝隙里漏出来的,不是平日里地宫的阴冷冷气,而是一股灼热的、潮湿的空气。那股气里混杂着腐朽的泥土味、陈旧的血腥,还有一种仿佛从活物身上散发出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腥甜怪味。
“王妃。”
陈铮的声音从石阶下方传来,他快步跑上来,额头上渗着细汗,显然是一路急行。他在唐初南身侧停下,压低声音,语气急促:“王妃,王爷那边已经按计划到位,随时待命。”
唐初南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点了下头,示意她知道了。
太皇太后的耳朵极灵,立刻捕捉到了“王爷”二字。她转脸看向陈铮,眼神锐利如刀:“晏子屿在哪?”
“王爷今日奉旨留守京城,未曾出府半步,一直在王府坐镇。”陈铮面不改色,声音平稳,完美地掩饰了他们一行人暗中埋伏的计划。
“是吗。”太皇太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怀疑,却没有再继续追问,显然是被棺椁里的存在勾走了全部心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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