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坡道上有一辆货车，慢慢的在倒车，引擎声闷闷地传进来。
顾珩之抬头看了眼时间，下午两点四十七分。
“还有一个事。”
顾珩之忽然说：“林一鸣昨晚后半夜入境了，今天早上从成田机场出来的，海关记录里显示他持的是因私护照，出境时间是一个星期前，他这趟出去去的是香港。”
傅斯年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：“他走了才回来，意味着他知道有人在查他，但这个时机回来，说明他要么觉得自己安全了，要么就是被叫回来善后的。”
顾珩之听到这些话，朝着吧台方向抬了一下下巴。
周野已经付完钱走回来了，他把电脑重新打开，屏幕转过来对着傅斯年跟苏清媛。
是一张卫星地图，上面标注几个点位，最亮的那个标记在大楼货运出口的巷子口。
顾珩之的语气很平：“我布了两路，一路在货运出口对面的居民楼顶层，长焦镜头对的那条巷子，另一路在办公室楼正门对面的便利店二楼，视线覆盖正门跟侧门两个方向。”
傅斯年看着屏幕上那几个点位，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：“你昨晚那个仓库是你自己的地方？”
顾珩之顿了一下，点了一下头。
“那今晚如果有人进去了，你打算在那个仓库里等消息，还是换地方？”
顾珩之把剩下的咖啡喝完，杯子放回桌面上，发出了一声轻响：“我今晚不在仓库，我在货运出口对面的那栋楼里，跟周野一起。”
他站起来，拿着搭在椅背上的大衣，临走前看了一眼傅斯年：“你们可以选一个位置，但别让保安看到你们的脸。”
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。
周野把电脑收进背包，朝傅斯年点了一下头，也跟了出去。
卡座里安静下来，苏清媛看着傅斯年：“你选哪边？”
傅斯年的视线落在了那扇合拢的门上，片刻后才转回来：“正门对面的便利店，我想看看那个副卡进去的人，到底是从哪条路来的？”
晚上十一点，便利店二楼。
那扇窗户被周也提前处理过，从外面看是块反光的广告玻璃，从里面却能清楚地看到大楼正门，侧门以及中间那条人行道的全貌。
傅斯年站在床边，手里握着一瓶已经放温了的乌龙茶，视线很少离开那条街。
苏清媛坐在墙角的折叠椅上，面前搁着一台小型监听设备。耳机只挂了一只，另一只耳朵空着听屋子里的动静，声音信号来自顾珩之布在货运巷子口的拾音器。
“十一点十二分。”
傅斯年低声报了个时间：“正门那盏灯还没灭。”
其实从他们八点过来就一直亮着。
保安换过一次班，八点五十分左右，前一个保安从里面出来，跟来换班的保安打了个照面，简单说了两句话，就沿着街走了。
接班的保安是个五十来岁的小个子男人，他进了门之后就在前台后面坐着，跟上一任一样低头看手机，偶尔抬头扫一眼门口。
傅斯年开口道：“他今晚有收到过电话吗？”
苏清媛摇头：“目前为止只接了一个，说了不到半分钟，听起来像是家里人打的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，十一点三十七分，街道另一头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外套，帽子拉得很低，步伐很快，手里拿着个深色黑文件包，他走过便利店时没有侧头，径直朝大楼方向走去。
傅斯年微微眯起眼，视线在那个人影上，跟着他挪动，一直到他拐弯，大楼左侧的那条窄巷，他才消停。
“从侧门那条路绕过去。”
苏清媛也注意到了，她压低声音：“停下来了。”
傅斯年试图用余光捕捉侧门方向，可那栋楼的侧门位置被墙体的电线杆挡着。
巷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电子蜂鸣，是刷卡的声音。
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，往深处去了。
苏清媛摘下耳机：“进了货运电梯。”
傅斯年从窗户边退了一步，拿出手机给顾珩之发了条消息：“人进去了，黑色连帽外套，从侧门方向过去的。”
对方回复的很快，只有两个字：“收到。”
接下来将近二十分钟，街面上没有任何异常。
大楼的六楼跟九楼的灯光还是那个状态，九楼那几扇暖黄色的窗户始终亮着，没有任何人影从窗帘后面经过。
苏清媛重新带上耳机，货运巷子那边偶尔传来几声车辆发动的声音，都是主干道的过车，没什么特别。
十一点五十九分，傅斯年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顾珩之发来的消息，内容比刚才长：“周野在长焦镜头里面拍到一个人的正面，不是林一鸣。”
很快就有另外一条消息进来，内容比刚才还长：“是贸易公司东京分部的财务，女的，姓佐藤，她进电梯的时候，手里那个公文包是扁的，出来的时候鼓了很多。”
傅斯年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，眉心微微拧了一下。
苏清媛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抬头看着傅斯年：“她进去之前包是扁的，出来是鼓的，她今晚去拿的是文件还是别的什么东西？”
傅斯年没有立马回答。
他重新把目光看向窗外，大楼方向，正门的那盏灯还亮着，保安还是那个姿势，坐在前面，像是这两三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凌晨零点十七分，货运电梯那边的门又响了一声。
那个穿黑色连帽外套的女人从巷子里出来了。
她低垂着头，走得很快。
苏清媛的视线追着她走过橱窗，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。
她看向傅斯年：“跟不跟？”
傅斯年已经拿起了外套：“跟。”
他说着话，走了两步又停住：“但她走的方向是车站，如果她现在上电车，我们步行追不上。”
他话说完的时候手机又震了，顾珩之第三条消息发了过来：【周野跟着去了，你在那边盯着保安，他今晚如果下班打电话报信，那就有意思了。】
傅斯年看着这条消息两秒，把手机放回口袋，重新站回了窗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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