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珩之没着急回答，低头整理落一下大衣的袖口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片刻后，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傅斯年，在苏清媛的脸上停了一瞬，又朝着傅斯年看了过去：“我没说，那笔钱落了我账户。”
傅斯年眉头微微一拧：“可资金流向的最终显示——”
“显示的是我名下的一张卡。”
顾珩之打断了他，声音依旧平稳：“那张卡三年前就挂失了，我没有去补办，也没有注销，我一直以为它已经作废了，直到上个月对账的时，后发现那笔钱从集团账上划出，辗转四手之后，进了那张卡的子账户。”
苏清媛从傅斯年身后走了出来，目光落在顾珩之脸上：“你是说，有人冒用你挂失的卡？”
顾珩之看了她一眼，微微颔首：“更准确的说，有人精准的拿到了那张卡的所有信息，卡号，开户行，关联的身份证件，甚至连预留的手机号都知道。”
傅斯年往前走了两步，在顾珩之的面前停下来：“那你今晚把山田带出来，是为了从他那条线上查？”
“他经手了三笔。”
顾珩之转身走回桌边，拿起刚才推给山田的那张人脸照片翻过来，背后写着一行手写的数字。
“但他只认出了两个人，而且是下级执行层面的人拿不到指令源头，所以我给他换了一个安全的地方，让他慢慢回忆，或者等他背后的那些人发现他不见了，主动露出马脚。”
他把照片放进大衣内袋，重新看向傅斯年：“你来的比我想象中的快。”
傅斯年没有接这个话茬。
他问：“你查到的那六个人里面，有没有哪家贸易公司有直接关联的人？”
“有。”
顾珩之抬了抬下巴，示意桌上摊着的一叠资料：“第七页，左边第三个人叫林一鸣，是那家贸易公司在京东分部的副经理，按照山田的说法，当初是这个人跟他对接的转账指令。”
苏清媛走到桌边，把那张纸抽出来看。
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面相斯文，完全不像会跟灰色资金扯上关系的人。
“所以你今晚在大楼里就是去找他？”
“他不在。”
顾珩之的语气里第一次露出一丝罕见的停顿：“我去七楼的时候，他办公室已经空了，电脑主机被拆走，桌上连一张纸都没留下。”
傅斯年跟苏清媛对视了一眼，这意味着有人比顾珩之快了一步。
仓库外面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，由近及远，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顾珩之抬手看了一眼腕表：“你们既然来了，省得我再去找人传话，那张挂失卡的操作记录里，有一笔转账时间很奇怪。”
“是在三周前，凌晨两点十七分，从一台IP地址在东京都港区的设备上登录过，那个IP段跟那家贸易公司办公楼的网络出口是同一个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看着傅斯年：“咱们换个地方说话，明天下午三点，涩谷那边有个咖啡馆，你如果想继续查，可以来。”
他说完话推开小铁门走了出去。
傅斯年站在原地没有动，沉默几秒后，他偏头看向苏清媛：“你说，他说的那张卡是真的挂失了，还是他早就留了这一手？”
苏清媛把手里那张照片放回桌面：“他如果真想留一手，不会主动把我们叫过来听这些话。”
她说完转身，朝着门口走去，走到门口时，回过头：“走吧，明天下午三点，去看看他到底要给你看什么？”
第二天下午，咖啡馆内。
傅斯年到的时候，顾珩之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上。
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，没怎么动。
傅斯年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顾珩之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，屏幕上是一张截图。
银行后台的操作日志，显示那张挂失卡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登录记录。
“IP确认了，是那家贸易公司的办公网。”
顾珩之说：“但我今天早上又查了一遍，那台设备登录的时候，公司楼内的门禁系统没有刷卡记录。”
“所以那个人不是从那栋楼正门或侧门进去的。”
顾珩之端起咖啡杯，没有喝，只是转了一下杯沿：“楼里有一条货运电梯，直通地下一层的卸货区，那台电梯的门禁跟办公室是分开的系统，我让人调了记录，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有一张临时卡刷开了货运电梯。”
“临时卡登记在谁名下？”
“登记在一个叫田中秀树的名字上，但这个人我查过了，两年前就已经离职回国。”
顾珩之把手机收回去：“临时卡申领的记录是手写的，没有录入电子系统，管安保的人说，那天晚上当值的保安说有个认识的人来借卡，他没细问就给了。”
傅斯年沉默了几秒，目光移到吧台方向。
那边有个人正背对着他们跟咖啡师说话。
傅斯年压低了声音问：“你带来的人？”
“他叫周野，之前在经产省做过三年的数据追踪，去年被我挖过来的。”
顾珩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：“他昨天把那张临时卡的申请时间往前推了两周，发现同一个值班保安的班次里，每隔三四天就会有一张临时卡被借出去，借出的时间都在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，归还时间在凌晨三点到四点。”
“一个保安，每隔几天就给不同的人借临时卡走货运电梯出入办公室？”
顾珩之点头：“对，我今天上午让人去问候了一下那位保安，他承认自己收了钱，但不清楚对方的身份，对方每次都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他，现金付款，不留姓名。”
苏清媛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来的时候，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话。
她在傅斯年旁边坐下，目光扫过桌面，又看了顾珩之一眼：“所以，你今天晚上打算守一次？”
顾珩之没否认：“按照规律，今晚是那个保安的夜班，如果他那个中间人又联系他，今晚会有人刷卡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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